倪渊回到渔阳镇时,天己黑透。
镇子静得像座坟。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把青石板路照得明一块暗一块,像打翻的墨。药材铺的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切开一道口子。
他推门进去。
倪正海还昏睡着,脸色比早上更难看,嘴唇泛着青紫,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灶上的粥己经凉透了,表面结了层白膜。
倪渊没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在灶膛里生了火。把蛇胆和血藤须取出来,按照老大夫给的方子,一样样处理。蛇胆剖开,胆汁滴进陶罐;血藤须洗净,用石臼捣成糊状;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味辅药——这些都是铺子里压箱底的存货,平日里父亲舍不得用。
火苗舔着陶罐底,药汁咕嘟咕嘟冒泡,苦味混着腥气,在狭小的铺子里弥漫开来。
倪渊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盯着跳动的火光。
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山里的事。
那条墨绿色的蟒。那个红衣女人。掌心那道灰色的纹路。还有……穿过去的感觉。
像穿过一道水幕,像穿过一层纱。赤蟒扑到面前的瞬间,他明明感觉到灼热,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可下一秒,那些东西就消失了。不是被挡下,不是被抵消,是……“不存在了”。
就像那道赤蟒,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可他知道不是假的。因为山谷的石头还在融化,潭水还在沸腾,血藤还在焦枯。
只有他,穿过去了。
“破冥意……”倪渊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娘留下的信里说,道种有三意。洞明让他看清,金刚让他不伤,那破冥……是让“不存在”?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
然后,就穿过去了。
像做梦一样。
“咳咳……”
床上的倪正海咳了两声,悠悠转醒。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半天,才聚焦在灶前的儿子身上。
“渊儿……”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爹。”倪渊起身,走到床边,“药快好了,再等一刻钟。”
倪正海没说话,只是盯着儿子看。昏黄的灯光下,倪渊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别的。肩膀处的衣服破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的,和周围的古铜色格格不入。
“你……进山了?”倪正海问。
“嗯。”
“遇到什么了?”
“一条蟒,还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倪渊实话实说,“都死了。”
倪正海瞳孔一缩。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子太虚,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倪渊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那女人……是修士?”倪正海喘着气问。
“应该是。她会放红光,能把石头烧化。”
“你怎么杀的她?”
倪渊沉默了一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就这样。”他说,“掐断了她的脖子。”
倪正海盯着儿子的手看了很久。那是一只十六岁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茧,是常年采药、站桩磨出来的。可此刻,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他好像看到一道极淡的、灰色的影子,在手心里一闪而过。
像幻觉。
“渊儿。”倪正海闭上眼睛,声音发颤,“你把……破冥意,用出来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破冥意。”倪渊说,“我只知道,当时如果不杀了她,死的就是我。”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陶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冒泡。
良久,倪正海才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娘留下的东西,终究是要醒的。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睁开眼,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渊儿,从明天起,你别再去采药了。铺子也关了,咱们……搬家吧。”
“搬去哪儿?”
“不知道。离渔阳镇越远越好,离东荒越远越好。”倪正海抓着儿子的手,抓得很紧,“你今天杀了那个女修,她背后肯定有宗门,有师门。修士最记仇,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咱们得走,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倪渊没说话。
他看着父亲眼里的恐惧,看着那双枯瘦的手在发抖,看着那张蜡黄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写着“逃”。
十年了。
从六岁那年母亲去世,父亲就带着他逃。从东荒腹地逃到边陲,从繁华城池逃到偏僻小镇,从一间铺子逃到另一间铺子。逃了十年,藏了十年,像两只老鼠,躲在黑暗里,生怕被人发现。
可结果呢?
父亲病倒了,他不得不上山采药。然后遇到了蟒,遇到了女修,不得不杀人。
逃,是逃不掉的。
有些东西,你越躲,它追得越紧。
“爹。”倪渊开口,声音很平静,“咱们不逃了。”
《万劫封神,倪渊传》— 倪微 著。本章节 第4章 老醉授法,基础淬意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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