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梦如刀

姜晚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座城，悬浮在云海之上，宫殿楼阁全是白色的，白得刺眼。她站在最高的那座塔顶，脚下是无数跪拜的人——不对，不是人，是神族。他们跪她，喊她“圣女殿下”，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可她一点也不高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剑，剑尖滴着血。她不知道那血是谁的，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剜走了。

“晚晚。”

有人在喊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风吹过老旧的琴弦。

她想回头，却怎么也动不了。

“晚晚，醒醒。”

梦境像一面镜子，哗地碎了。

姜晚晚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根黑乎乎的房梁，上面挂着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草的苦味。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被子，额头上敷着一块凉凉的湿布。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偏头看去，一个少年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潭，让人看不清底。

姜晚晚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是谁？”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少年把药碗放在床头，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很轻，像怕碰碎了她似的。

“苏尘。”他说，“这里是边城苏家，你在后山被人发现，受了重伤，昏迷了两天。”

两天？

姜晚晚想坐起来，刚一动，浑身上下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缠满了绷带，左臂还夹着两块木板。

“别动。”苏尘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经脉碎了大半，能活着己经是命大。”

“经脉……碎了？”姜晚晚愣了愣，下意识地去感知体内的状况，然后脸色一白。

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一样，七零八落。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原来有多强的修为，但此刻的她，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喃喃地说，眼神有些茫然，“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我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叫姜晚晚。”苏尘说。

“你怎么知道？”

苏尘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时空的影子。

“你昏迷的时候自己说的。”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姜晚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但实在想不起来任何事，只好接受了这个说法。

“姜晚晚……”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两遍，总觉得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那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苏尘，苏家的……庶子。”苏尘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自嘲，“至于为什么救你——大概是因为你看上去不像坏人。”

姜晚晚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扯到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她吸着气说，“不像坏人就能随便救回家？万一我是坏人呢？”

“那你就不会在后山被人打得半死了。”苏尘端起药碗，递到她嘴边，“先喝药，喝完再说。”

姜晚晚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一股浓烈的苦味首冲脑门。她皱起鼻子，一脸抗拒。

“能不喝吗？”

“能。”苏尘点点头，“然后你继续发烧，伤口感染，三天下不了床，最后死在这间柴房里。”

“……我喝。”

姜晚晚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尘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某个画面。也是在这样一间破旧的屋子里，也是她喝药喝到龇牙咧嘴，然后抬起头冲他笑，说“你这药也太苦了，下次能不能加点糖”。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好像说了一句“苦药才治病”，然后就转身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后来他常常后悔。后悔那些年里，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冷淡的话，每一个敷衍的表情。

“怎么了？”姜晚晚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苏尘收回思绪，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拉住了。

姜晚晚抓着他的衣服，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警惕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