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清晨，苏府家学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清微牵着苏云的手跨过门槛时，心里还揣着昨晚被那一百多万文巨款砸出来的、轻飘飘的优越感。

她，一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穿越者，即将在古代学前班大展拳脚。

然后她就看见了坐在最前排那个身影。

十岁左右的少年，穿着一身墨蓝色暗纹锦袍，坐得笔首。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己经能看出几分日后的凌厉。他面前的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连砚台边缘与桌沿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两个同样年纪的小书童垂手立在他身后，一个捧书，一个捧茶，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两尊雕像。

整个学堂里七八个孩子，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瞟。连教书的周先生捻着胡须进门时，都先朝那少年微微颔首，才走到讲案后坐下。

“那是谁？”白清微小声问旁边己经坐下的苏云。

苏云凑过来，用气声说：“是谢家哥哥，谢暮春。爹爹说，他父亲是朝中很大的官，他自小就有神童之名，是特意来江南随周先生读书的。”

白清微心里“哦”了一声。

谢暮春。

原著男主。未来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首辅大人。

现在是个十岁的小屁孩。

还是个看起来就特别能装的小屁孩。

“今天我们先温习昨日所学的《千字文》。”周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白清微竖起耳朵听了两句，信心又回来了。

就这？就这？

她三岁就会背了好吗！

然而先生的讲解很快让她懵了。

“此句‘天地玄黄’，何晏注曰：‘天玄而地黄’。然《周易》有云：‘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周先生摇头晃脑，引经据典，从《周易》讲到《淮南子》，从阴阳五行讲到乾坤定位。

白清微：“……”

等等，不是就认字吗？怎么还扯上哲学宇宙观了？

“故‘玄黄’二字，非仅言天色地色，实乃乾坤之象，阴阳之始……”先生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催眠曲。

白清微的眼皮开始打架。

昨晚她太兴奋，脑子里算了一夜“一百二十七万八千文能买多少亩地多少间铺子”，根本没睡好。现在暖洋洋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先生抑扬顿挫的诵读声在耳边嗡嗡响……

“清哥哥。”旁边的苏云偷偷扯她袖子，递过来一小块饴糖。

白清微精神一振，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但困意只被击退了三秒。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一个理科生，高中文言文都是靠死记硬背勉强及格，现在要她理解这些佶屈聱牙的注释？

还“律吕调阳”？

是讲音乐还是历法？

她偷偷瞄了一眼谢暮春。

那小屁孩坐得纹丝不动，偶尔提笔在面前的纸上记点什么，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一副“我很认真我在思考”的模样。

装。继续装。

白清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悄悄从书袋里摸出炭笔，又在纸上偷偷画了只乌龟。

画完，觉得无聊，用胳膊肘碰了碰坐在她另一边的人。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宝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毛笔。见白清微碰他，立刻转过头，露出个灿烂的笑。

楚云岫。苏夫人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据说父亲是驻守边关的将领，把他送来江南读书磨性子。

“喂，”白清微用气声说，“会玩五子棋不？”

楚云岫茫然地眨眨眼。

白清微在纸上画了网格，用炭笔和毛笔蘸墨分别做棋子，简单讲了下规则。楚云岫眼睛一亮，两人就躲在竖起的书本后面，偷偷摸摸下了起来。

第一局，白清微赢了。

楚云岫不服气：“再来！”

第二局，楚云岫险胜，得意地冲她扬了扬下巴。

白清微“啧”了一声，正要摆第三局，讲台上的周先生忽然提高了声音：“此句‘似兰斯馨，如松之盛’，何解？”

学堂里一片安静。

白清微赶紧把画了棋盘的纸往书下一塞，正襟危坐，假装自己在认真听讲。

周先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谢暮春身上：“暮春，你来说说。”

谢暮春站起身。

十岁的少年，站起来己经比周围的孩子高出一截。

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回先生。此句出自《千字文》，喻君子之德。兰草清香幽远，松柏经冬不凋。故以兰之馨、松之盛，比德性之芳洁，操守之坚贞。《孔子家语》有云：‘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松柏之姿，亦见《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故此二句，乃勉人修身养性，当如兰之馨香自远，如松之挺拔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