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德尔斐铭文

赫尔墨斯节当天的清晨，卡利斯托岛是在海螺号角声中醒来的。

菲洛斯推开木窗，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混杂着烤面包、香料和橄榄油的香气。

远处海湾方向传来喧闹的人声，间或有里拉琴与双管笛的乐音飘荡。

“菲洛斯哥哥，快看！”

狄米特光着脚跑进房间，手里举着一顶用月桂叶编成的头冠，“母亲给你做的！她说参加庆典要打扮得好看些！”

菲洛斯接过那头冠——编织得略显粗糙，但每一片叶子都青翠欲滴。

他能想象母亲天未亮就起身，在橄榄树下仔细挑选叶子的模样。

“亲爱的狄米特，帮我谢谢母亲。”

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穿戴整齐后，菲洛斯站在家中唯一一块打磨过的铜镜前审视自己。

十六岁的身体穿着浆洗得干净的粗布短袍，腰间系着父亲旧皮带上改制的腰带。

菲洛斯的深棕发微卷，在晨光中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母亲坚持要他戴上那顶月桂冠，叶片在他额前投下细碎的影子，衬托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深邃。

【菲洛斯心声】：这副皮囊确实有当祸水的资本……难怪女神会盯上！不过今天，这张脸我最趁手武器！

不多久，父亲米隆从屋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这里有十五枚银币和西十枚铜币——是家里能拿出的全部了。

如果神殿那边选拔需要打点……”

他的声音有些犹豫。

菲洛斯没有接钱袋：

“父亲，如果需要用钱贿赂才能进入神殿，那样的地方不值得去！”

米隆愣了愣，最终把布袋收回怀里，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

“好！那你就凭真本事去。

记住，无论结果如何，晚上回家吃饭。

我和母亲会为你准备好蜂蜜烤羊腿。”

“请您放心吧，会成功的！”

走出家门时，整个村庄都己沸腾。

妇人们抱着装满祭品的篮子匆匆赶往神庙区，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门廊下，用浑浊的眼睛望着热闹的街道，仿佛在回忆自己年轻时的庆典。

菲洛斯随着人流朝集市方向走去。越靠近海湾，节日气氛越浓烈。

道路两旁挂起了彩色布条，每根橄榄树枝上都系着象征赫尔墨斯的小石像。

商贩们早早摆开摊位，不只卖货，更在摊前摆上献给旅者之神的酒与面包。

偶尔有穿着白袍的祭司走过，人们便会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往祭司手中的铜盘里投几枚铜币。

菲洛斯注意到，今天集市上出现了不少平时少见的面孔。

有穿着紫色镶边长袍的商人，腰间佩剑的佣兵，甚至还有几个肤色较深、戴着奇异头饰的外邦人。

赫尔墨斯节是贸易与旅行的庆典，吸引着爱琴海各处的访客。

他按照莱昂给的指示，穿过集市最热闹的区域，向西侧的神殿区走去。

这里的建筑明显更加精致。

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宽阔台阶通往三座并排的神殿：

中央最大的是赫尔墨斯神殿，左侧稍小的是波塞冬神殿，右侧则是阿波罗神殿。

每座神殿前都聚集着人群。

赫尔墨斯神殿前正在进行祭祀仪式——一头白色山羊被牵上祭坛，祭司高唱赞歌，烟雾从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

波塞冬神殿那边传来海浪般的合唱声，似乎在进行某种海洋仪式。

而阿波罗神殿前……

菲洛斯停下脚步——！

大约三十多个年轻人聚集在殿前广场上，年龄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他们穿着各色长袍，有的朴素如菲洛斯，有的则明显是富贵子弟，衣料上绣着金线，颈间戴着银饰。

人群前方站着几位白袍祭司，莱昂就在其中。

他正低头查看手中的莎草纸卷轴，偶尔抬头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菲洛斯深吸一口气，走向人群边缘。

他立刻感受到了视线——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

一个穿着粗布袍的牧羊少年混在一群明显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中，确实扎眼。

“哟——！看看这是谁家的小羊倌走错地方了？”

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约莫十八岁的棕发青年，穿着精致的亚麻长袍，腰间挂着一柄装饰用短剑。

他身边围着三西个同龄人，显然是以他为首的小团体。

菲洛斯平静地看过去：

“这里是开展阿波罗神殿的神眷者选拔，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