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何又东又出现了

“滚。”何清没想到经过上次自己那么威胁他之后，消失了这么一段时间，他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何又东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你这话咋说的？叔就是想来看看你……”

“叔？”何清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河面，“咱俩早就断了亲了，你来干什么？”

“我……”何又东张了张嘴，舔着脸笑道，“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儿还招不招人。你看你这厂子这么大，缺人手不？”

“不缺。”何清转身往屋里走，没再给他一个眼神，“秀芬姐，点下一个。”

何又东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有几个村民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这何清，真不是个东西，连亲大伯都不认。”

“可不是咋的，发了财就翻脸不认人。”

“啧啧啧，你看看那穿戴，像个小资本家？”

何清进了屋，没回头。

王秀芬拿着名册，手有点抖，嗓子发紧，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点名。点完了三十个，她把名册往桌上一放，长出了一口气。

新工人上手很快。

那个从广州回来的姑娘姓赵，叫赵巧巧，手脚确实麻利，踩起机子来又快又稳当了，其他人都在旁边看红了眼。何清让她当了小组长，专门负责新人培训。

三班倒的制度运转起来，机器二十西小时不停。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整个厂房灯火通明，从外头看，像个巨大的灯笼。

何清没回家，在厂里找了张钢丝床，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干活。王秀芬看不下去了，端了碗热粥过来，往他手边一放：“吃点东西再干。”

何清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放着吧，马上好。”

“你这是不要命了？”王秀芬的嗓子己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气势还是足的，“这批货赶完再说，你这么熬，早晚得猝死。”

“死不了。”何清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还放了几颗红枣。他抬起头，看了王秀芬一眼，“秀芬姐，你嗓子都这样了，咋不休息休息？”

“我休息了谁盯着？”王秀芬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揉了揉肩膀，“这帮小丫头片子，手脚是麻利，就是不让人省心。我这嗓子，这两天都说不出话了。”

“明天去卫生室看看，开点药。”

“看啥看，熬两天就好了。”王秀芬摆摆手，突然想起啥，“对了，民强呢？这两天咋没见他？”

“在后头呢。”何清往角落努了努嘴。

何民强蹲在小马扎上，面前堆着一筐线头，小手冻得通红，但剪得飞快。他鼻尖上冒着汗，脑袋上的几根毛都湿了，贴在额头上，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狸猫。

王秀芬看着，心软了一下：“这孩子，咋不叫他歇会儿？”

“叫不动。”何清笑了笑，“说是要给你买新手套，攒钱呢。”

“给我买手套？”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这破孩子。”

何民强似乎听见了什么，抬起头，看到王秀芬在看他，嘿嘿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继续剪。

何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

天己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几个新来的女工蹲在墙根底下择线头，边择边聊天。风灌进来，冻得她们缩脖子，但嘴上还在说笑。

“咱这厂子，真能长久？”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有活干，有钱拿。”

“我婆婆说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早晚要倒霉。”

“倒霉啥？你没看见何老板那架势，县里都有人，还怕啥？”

“就是就是，管他资本主义不资本主义，有钱赚就行。”

何清听着，嘴角微微翘了翘。

王秀芬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清子，那些闲话，你真不往心里去？”

何清摇摇头：“不往。”

“你就不怕？”

“怕啥？”何清转过头，看着她，“怕就不干了？怕就能把八千件做出来？怕那些人就能闭上嘴？”

王秀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清又转回去，看着外头那几个择线头的女工：“秀芬姐，你记住一句话。”

“啥？”

“只有赚到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别人说啥，让他们说去。”

王秀芬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小子，脑瓜子里装的啥？说出来的话，跟你那年纪一点都不像。”

何清没接话。

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八千件。三个月。三十台机子。五十多个人。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转，像算盘珠子一样，拨来拨去。

光靠现在这些人，做不完。

他需要在广州那边的布料尽快到。还有机械厂那边的机子，也得催一催。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