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春天为你陪葬

听到这个问题，罗恩先是愣了一下。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随后，他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口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棺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当然等他死后把尸体收进棺材里了。”

“难道还能拿来吃吗？”

“只是这样？”

伊蕾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荒谬的质询。

“不然还能怎样？”

罗恩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遇到尸体，进行收殓是死灵法师的基本道德。”

伊蕾娜摇摇头：

“你看起来也并不认识他，谁知道你会对他的尸体做出什么事来。”

罗恩感到奇怪：

“我能对他的尸体除了欣赏外还能做什么？他的尸体难道很特殊吗？”

伊蕾娜难以置信的问道：

“欣赏尸体？”

罗恩点了点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微风吹拂着她灰白色的长发，几缕发丝掠过她白皙的脸颊，让她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分毫。

她紧握着魔杖的手指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杖尖的魔力光辉似乎也随之明灭不定。

旅途的路上偶遇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面对对方临终前的恳求，伊蕾娜的良心和对方拿出的金币还是让她打破了自己只见证不干涉的原则。

她的良心还没有堕落道拿钱就走的地步，反正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将信送出去后，便返回告知一下，让老人安心离去。

作为一个习惯了旁观的旅者，伊蕾娜深知不应过多干涉他人的命运轨迹。

但举手之劳的善意，她并不会吝啬。

比如，为一位素昧平生、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寻一处安息之地。

用魔法掘开松软的泥土，立一块简单的墓碑，让对方在荒野中也能得到最后的体面。

这是她折返时，心中已然做好的打算。

既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对方的金币。

挥挥魔杖就能完成的事情，对一位魔女而言轻而易举。

送信是有交易的委托，那安葬可是她发自内心的无偿赠送。

伊蕾娜自己都被自己给感动到了。

我可真是一个既善良又美丽的魔女呀。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眼前这个家伙捣乱。

人死之后，总该有个归宿，而不是曝尸荒野，或者被一个不明来历的家伙装进他的棺材里。

天知道会遭遇些什么。

伊蕾娜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罗恩和他身后那口巨大的、与他的气质简直浑然天成的棺材。

这个自称死灵法师的怪人，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

先前更是说出了“欣赏尸体”这种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

联想到“死灵法师”这个不详的称谓，伊蕾娜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关于禁忌魔法、亵渎亡者的黑暗传说。

难道他想用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进行什么邪恶的仪式？

可通过方才的交谈，又让她有些拿捏不定，对方那副认真的样子不像是说谎。

伊蕾娜自诩演技过人，一路上也见过许多谎言，但从没一个人的演技能达到眼前这个家伙的程度。

就在伊蕾娜拿捏不定之时，罗恩却指了指她的背后说道：

“你还有事吗？”

“没事的话，我要收尸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伊蕾娜的回应，动作自然地绕开了她，径直走向老人安详躺着的那个简陋土堆。

“什么？！”

伊蕾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对罗恩诡异言论的揣测与对死灵法术的诡异联想中，现实的突变让她措手不及。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紧紧锁定在土堆旁的老人身上，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罗恩径直走到老人身边，半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探向老人鼻下，确认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死亡已然降临。

确认之后，罗恩收回手指，将右手缓缓摊开，掌心朝下，悬停在老人渐渐冰冷的额头正上方。

他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诵着什么。

那是一种伊蕾娜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滞涩，完全不像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施法咒文。

与其说是咒语，那抑扬顿挫的语调，配合着罗恩此刻脸上那份罕见的庄重与肃穆，反而更像是一种哀伤而悠长的挽词。

整个场面透着一种奇异的专业感，仿佛不是什么邪恶的仪式，倒像是教堂里经验丰富的牧师，在为逝去的灵魂做最后的弥撒，送上虔诚的祝福与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