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乌龙投喂记

春日午后，窗外阳光明媚，几株新移栽的灵花在魔宫特制的暖棚里开得正好，淡粉浅紫，簇拥着，偶尔有细碎花瓣被微风卷起，擦过书房的琉璃窗棂。书房内光线充足，空气里浮动着新墨与檀香交织的气息，宁静而雅致。

李宸元的私人书房。比起勤政殿的恢弘肃穆，这里更显清幽舒适。西面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整齐码放着三界典籍、公文档案以及李宸元收藏的各类茶经、游记杂谈。临窗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案上文房西宝井然有序，一角照例摆着一盆枝叶葳蕤、绿意盎然的兰草。案边另设一张小几，上面放着茶具和待客用的点心碟子。

李宸元正端坐于书案后，处理着一批来自人界几个大州的农桑水利改良提案。他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雨过天青色首裰，外罩同色薄纱半臂，墨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他凝神阅读的侧脸沉静而专注。手中的朱笔时而停顿，在纸笺边缘写下娟秀而有力的批注，时而翻阅旁边堆放的舆图与往年数据对照。阳光透过窗纱，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连纤长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凌潇则坐在书案侧前方一张特意添置的宽大扶手椅上。他今日似乎并无紧急公务，只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暗纹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一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小巧锋利的寒玉匕首，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颗水灵灵的、产自仙界瑶池畔的“玉露蟠桃”。那桃子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表皮粉白透红，被凌潇修长的手指稳稳托住，寒玉匕首的刃口薄如蝉翼，在他手中灵活翻转，极薄极匀的桃皮便一圈圈接连不断地垂下，竟无一处断裂，很快便在下方备好的白玉盘中盘成一朵粉白色的“花”，露出里面晶莹剔透、汁水的果肉。

他削得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式，紫眸低垂，视线落在刀刃与果肉之间那毫厘之处，冷峻的侧脸线条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柔和了几分。削好后，他并未停手，而是继续用匕首，将那颗硕大完整的桃肉，精准地切成大小几乎完全相同、方便入口的小块，每一块都晶莹欲滴，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切好的桃肉被他用匕首尖轻轻拨入另一个配套的、略小些的青玉碗中，很快便堆起了尖尖的一小碗。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只有刀刃划过果肉时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凌潇的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一切的优雅与力量感，即便是做这样家常琐事，也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切好桃肉，凌潇放下匕首，拿起一旁温着的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端起那只盛满桃肉的青玉碗，又拿起一支小巧的玉签，这才抬眼看向书案后依旧埋首于公文中的李宸元。

“元元。” 凌潇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打破书房的静谧。

李宸元闻声，并未抬头，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笔尖仍在纸上游走，显然心思还在那水利沟渠的走向上。

凌潇也不催促，只是用玉签叉起一块汁水淋漓的桃肉，手臂伸长，稳稳地将那块晶莹送到了李宸元的唇边。

香甜的气息瞬间逼近。李宸元这才从公务中略略分神，眼睛还看着公文，却己顺从地微微张口，将那块桃肉含了进去。清甜冰凉的汁液在口中化开，确实爽口。他嚼了几下，咽下，含糊地道了声谢：“谢谢哥哥。” 便又欲低头。

然而，凌潇的第二块桃肉己经递到了嘴边。

李宸元只好再次张口。如此这般，每当李宸元吃完一块，下一块便恰到好处地递来。凌潇也不说话，只是耐心地举着玉签，紫眸专注地看着他咀嚼吞咽，仿佛喂食本身就是一件极有乐趣的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李宸元起初还努力兼顾着看公文和吃桃子，但随着凌潇投喂的频率稳定（且偏高），他不得不更频繁地中断阅读。批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不是不领情，只是实在不习惯在专注工作时这般被打断，尤其这投喂……似乎有些过于殷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