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不愿，让所爱之人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问心试炼的场地设在玉清山后山的问心谷，谷中常年雾气缭绕，宛若仙境，正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面波光粼粼，将天光云影、云海翻涌尽数揽入其中，澄澈得能照见人心底的隐秘。

水镜之下，便是问心台。

那是一座悬浮于茫茫雾气中的白玉圆台，首径百丈，台缘刻满古老繁复的符文，符文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与谷中灵气相互呼应。

圆台中央，云归澜端坐在一方青玉蒲团上，一袭白衣胜雪，墨发用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角。

他眉眼低垂，睫羽轻覆，周身气息清冷如霜，仿佛与周围翻涌的云海融为一体，自成一方天地。

台下，数百名年轻修士屏息肃立，神色或紧张或笃定，皆是各宗门精挑细选的翘楚。

上午的试炼是第一重关卡：问心。

由云霄仙宗戒律长老云归澜亲自提问，全程只问一个问题。

回答能令他满意者，方可踏入下一轮幻境试炼。

规则看似简单，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整场问心试炼最难的一关。

云归澜的“满意”，从来无关修为高低，无关出身贵贱。他问的是心，看的是道。

曾有元婴期天骄在此铩羽而归，也曾有筑基期散修凭一句肺腑之言，顺利通关。

“开始。”

清冷的声音在谷中响起，不大，却穿透层层雾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个上前的，是昆仑剑派的首席弟子。

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身青衫磊落，抱剑行礼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剑修独有的锐气。

“晚辈修行，为求剑道极致，斩尽世间不平事。”

他朗声道，字字铿锵，“以手中三尺青锋，护苍生安宁。”

这番话，标准得能写进修真界的教科书，挑不出半分错处。

云归澜终于抬眼，琉璃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目光淡淡扫过他：“何为不平事？”

那弟子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这般追问。

“你心中不平事的标准，是谁定的？”云归澜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首抵人心的穿透力。

“是昆仑剑派的门规？是你师父的教诲？”

“还是……你自己的本心？”

三问落下，弟子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垂头抱拳，狼狈退下。

第二个，是梵天佛都的佛子。

他慈眉善目，手持一串檀木念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看起来悲悯又温和。

“小僧修行，为渡众生苦厄。”

他合十行礼，声音平和，“愿以佛法化戾气，以慈悲平干戈。”

“众生苦厄，你渡得完吗？”云归澜问。

佛子垂眸：“渡一人，是一人。”

“若你渡的那个人，转头便去害了十个人呢？”

云归澜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你的渡，是善，还是恶？”

佛子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闭上眼，合十退下。

第三个、第西个、第五个……

世家子弟说要光耀门楣，宗门弟子说要振兴师门，散修说要逍遥自在、快意恩仇。

每个人都将说辞打磨得滴水不漏，字里行间满是冠冕堂皇。

云归澜听着，偶尔会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退下。”

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不起半点涟漪，却看得人心头发慌。

台下观礼的各派长老们，渐渐开始窃窃私语。

“云仙君今日……怎么感觉格外严苛啊？”

“往年问心试炼开场，总能过三五个的，今日这都第十七个了，竟一个都没通过。”

“听说他昨日心情不好？好像有个金丹初期的小子，当众跟他表白来着……”

“啧，真是不自量力。”

墨歧渊站在人群后排，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云归澜端坐在台上，清冷得像一尊不染凡尘的玉雕，连发丝都透着疏离的美。

看着那些年轻修士一个个意气风发地上前，说着精心准备的漂亮话，又一个个灰头土脸地退下。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些人，连自己为什么修行都没弄明白，却能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就像上辈子公司里那些口是心非的领导，明明满脑子都是升职加薪，开会时却满口“为了公司发展”“为了团队荣誉”。

虚伪。

“下一个，甲字五十二号，北冥珺。”

执事弟子的声音朗然响起，打破了谷中的沉寂。

墨歧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脚朝着问心台走去。

刹那间，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审视，还有看好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