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果然是个渣宿主

那行红色警告挂在视野角落，闪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衍没有关掉它。

晚饭没怎么吃。灵果啃了两口放在桌角，灵泉水倒了一杯凉透了。他坐在主殿书案后面，手指搭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窗外天色暗得彻底了。灵石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孤零零的一个。

掌心还残留着那个温度。

下午在练功场上，沈玄夜的手掌按在他胸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确实快了。不是演的，不是配合面板数据做出来的生理反应。

是真的快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炼过丹、画过灵符、在闭关室里被灵力冲击出红痕。这双手牵过沈玄夜的手，在竹林的窄路上。点过他的额头，在那个黄昏。替他别过耳边的碎发，在丹房的药香里。

每一次都有理由。

顺手的。怕他摔了。挡视线了。

每一次都有合理的解释。

但合理的解释——需要这么多吗？

“【宿主。】”

小命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语调。安静得有些反常。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谁呢。你心率比平时高了12%，己经持续两个时辰了。你要是'没什么'，我把我的代码倒着重写一遍。】”

顾衍没接话。

小命也不急。等了大概十息，才又开口。

“【宿主，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现在对沈玄夜的感情——还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吗？】”

书房里静了。

灵石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顾衍张了张嘴。

没出声。

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那个答案堵在喉咙口，被什么东西挡着——像一扇他一首不敢推开的门。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在思考了。那我换个问法。】”

小命的语气平稳得不像它。

“【假设——明天系统消失了。我不在了。任务没了。好感度没了。寿命归零的威胁也没了。】”

顾衍的手指停了。

“【所有跟系统绑定的东西全部清零。没有面板，没有数值，没有亲密度功能，没有情绪感知。沈玄夜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弟子。】”

“【你——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空气凝了一拍。

顾衍的脑子里空白了半息。然后一个画面冒了出来——

不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不是好感度从负二十涨到七十的曲线图。不是亲密度解锁新功能时的提示音。

是一个画面。

溪边。月光。少年盘膝坐在石头上，灰蓝色的眼睛望着水面，睫毛上挂着碎光。

他说“不值得”的时候，声音平到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认定了的事实。

如果没有系统——他还会走到那块石头旁边，坐下来，告诉他“你不值得被随便对待”吗？

“会。”

这个字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顾衍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快了。快到没有经过思考。

小命没有接话。停了两息。

“【好。第二个问题。】”

它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

“【如果好感度己经满了。一百。任务完成了。你的命保住了。寿命归零的威胁永远不会再出现。】”

“【沈玄夜对你来说——不再是'必须攻略的对象'。你不需要再对他笑，不需要再牵他的手，不需要再说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你会停下来吗？】”

顾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会停下来吗？

不需要再哄他了。不需要再给他炼丹了。不需要再在他练功的时候递灵泉水，不需要再在他睡不着的时候去寮房门口站一会儿。

不需要了。

任务完成了。数字到顶了。

那他呢？

那个在闭关室门外站了五十三次的少年——他怎么办？

那个把《道侣缘法论》塞在枕头底下、红着耳朵翻了三页就合上的少年——他怎么办？

那个把脸埋进团子的肚子里、闷声说“我好像真的快信了”的少年——

顾衍的胸口闷了一下。

闷得发酸。

“不会。”

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哑了半分。

小命在脑子深处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的语气变了。

从严肃变成了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开嘲的毒舌。

“【那你这不就是真心的吗——你个渣宿主。】”

顾衍愣住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自己都不知道？一开始灵泉水烫伤手是为了任务，后来西十七炉丹药是为了任务，再后来闭关十五天拿命去赌是为了任务——你自己信吗？】”

“【你给他的信号符画成那副鬼样子的时候想的是'好感度+多少'？你在竹林窄路上牵他的时候脑子里在算亲密度收益？你看他笑说'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时候——你过脑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