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狼犬

小天狼星回到霍格沃兹，走上廊桥，在中间等待他的是正越过窗户看着远方群山的卢平。

小天狼星停下来。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拱形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石板地上，明晃晃的，像一条河。卢平站在河的这边，小天狼星站在河的那边。

十二年前，石破天惊，平缓的谷底出现了一条湍急的，深不见底的河流，自此奔涌，没有断流。大水洇湿堤岸，不间断的侵蚀蔓延，让人生死不得，寝食难安。

十二年后，终于干涸断流。

小天狼星看着卢平。老朋友比记忆里老了太多。愁思过度的皱纹，青色的血管暴起，脸上有了更多的伤疤。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袍子，领口的线头又松了几根，袖口的扣子换过了，勉强配上颜色，一颗是黑色的，一颗是深灰色的。

他的皮鞋好像还是那双十来年前的，鞋头磨得发白，鞋跟补过不知几次。

卢平的一生，到目前为止都太苦了，苦到，他的一生都在缝补。

缝补自己的袍子，缝补自己的鞋子，缝补自己那张在满月会被撕裂的脸，缝补自己那颗被背叛、被离散、被命运摔碎过太多次的心。

他很细心，但针脚不够细，皮不够多，胶水不够黏。他总是缝不好。他站在那里，靠在石墙上，指尖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小天狼星。

也就是又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从博格特确认小天狼星身份，到月圆之夜，再到哈利在霍格莫德出事，从霍格莫德回来的孩子们从他身边经过。

随着风，听到那个让他瞳孔紧缩的名字。。。

小矮星彼得。

他终于可以确认，小天狼星是被冤枉的。

这一切太过沉重。

小天狼星垂下眼睛，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来，用力拥抱住了自己良善温柔的朋友。

卢平也没有说任何话，他缓慢的将头埋在小天狼星的肩膀，用力的回抱住他。低声的呜咽染湿了小天狼星的外套，良久，两人才并排站好靠着墙壁站好。

小天狼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卢平。卢平接过去，夹在指间。小天狼星又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打了个响指。火苗从指尖跳起来，先凑到卢平那根前，点燃了，再点自己的。

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袅袅的，被风扯散了，混进阳光里，混进风里，混进廊桥那些古老的、沉默的石缝里。卢平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那些疤痕在雾里变得柔和了一些，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大脚板。”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但稳了，“好久不见。”

小天狼星也眨眨眼睛，一道烟雾从鼻子里呼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个在喉咙里卡了十二年的名字轻轻吐出来。

“好久不见，月亮脸。”

廊桥很安静。阳光从拱形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禁林里松木和泥土的气味，带着远处操场上孩子们模糊的笑声，带着一种很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扰动。那扰动像风，又不太像风——它轻轻地拍了拍他们两个人的肩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种他们感觉不到的方式，说了一句他们听不见的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烟雾从指间升起来，缠在一起，又散开。

“恢复了名誉还要回来上班？”卢平问。

“是啊。”小天狼星把烟灰弹掉，灰白的碎屑飘下去，落在阳光里，亮了一瞬就灭了。“哈利还不安全。得杀了他才行。”

“算我一个。”卢平说。

“当然。”

烟抽了很久。两个人就那么靠着墙，面朝窗外，偶尔吸一口，偶尔弹一下烟灰，偶尔交换一个很短的目光。不需要说太多。他们从来不是那种需要说太多的人。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就不是。

那时候詹姆负责说，彼得负责听，小天狼星负责起哄，而莱姆斯负责在他们闹过头的时候，轻轻说一句“够了”。他总是说“够了”。现在詹姆不在了，彼得跑了，小天狼星从阿兹卡班回来了。他还是那个说“够了”的人。但今天，他没有说。今天可以不用够了。今天可以多待一会儿。

烟快燃到尽头的时候，两个人忽然同时笑了。不知道是谁先笑的，也许是一起。那笑声很轻，很短，像石子扔进湖里，咚的一声，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们同时摁灭了烟头，火星在指尖灭掉，留下一小截灰白色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