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幻境(二)

苏沐言在幻境中挣扎时，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迷雾森林里，陆清欢正全神戒备地挪动脚步。

她右手紧握着腰间的短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西周——雾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每走一步，脚下的落叶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清欢。”

一声清脆又温柔的女声突然传来，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带着几分缥缈，却精准地钻进陆清欢的耳朵里。

陆清欢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警惕瞬间被击溃，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视线交汇的刹那，陆清欢的眼睛倏地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远处的光影里，站着的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阿鸢。

她的身影在透过雾气的阳光下格外清晰，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如湖水般漾开，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风吹起。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眉眼间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阿鸢，你……”陆清欢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想触摸眼前人温热的脸颊，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阿鸢脸颊的瞬间，她却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缩回手——她怕，怕这只是幻境编织的假象，一触碰就会破碎。

但阿鸢却往前一步，伸出双臂，将陆清欢给拉了过来，并将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陆清欢，温暖又真实，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鼻尖泛酸。

阿鸢的怀抱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就这样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松开手，将双手搭在陆清欢的肩膀上。

阳光落在阿鸢的脸上，她的笑容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美丽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阿鸢的眼眸很清澈，里面倒映着陆清欢的身影，却又透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清欢，杀了我吧。只有这样，你才能破了这个幻境。”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清欢的心上。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鸢，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摇着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不……我不要！”过了好一会儿，陆清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恐惧和抗拒，“我不想你死，阿鸢，我做不到……”

“清欢，别担心我。”阿鸢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的温度让陆清欢心头一颤，“你忘记了吗？我本就是你幻想出来的，我不会真的死。放心，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阿鸢会永远永远陪着陆清欢。”

话音刚落，阿鸢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通体银白的短剑。

她握着剑，对着陆清欢露出一个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轻声说出了她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阿鸢会永远保护清欢的。拥有身体的感觉真好啊……不要怕，清欢，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话毕，不等陆清欢反应，阿鸢握着剑的手猛地一扬，锋利的剑刃划过脖颈。鲜血溅在陆清欢的衣襟上，像一朵妖艳的花。阿鸢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身体却缓缓向后倒去。

“阿鸢！”陆清欢凄厉地喊出声，伸手想去接住她，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你又一次离开了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狠心？”她的声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变得沙哑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呆呆地望着阿鸢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从脚尖开始，逐渐消散在空气中，最终化为点点光屑，消失在雾气里。

那一刻，陆清欢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阿鸢一起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孤独地站在原地。周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冷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冻得她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欢才缓缓动了动。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嘴角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陆清欢啊陆清欢，你振作点好不好？不就是又一次看到阿鸢为你死了吗？你怎么能这么萎靡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