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水底下的东西

苏云吃完最后一块西瓜的时候，王翠花己经在躺椅上打起了盹儿。

墨镜歪在鼻梁上，嘴巴微张，发出一种节奏感极强的轻鼾——跟她唱《小城故事》的跑调程度高度一致。

秦岚拿了条毛巾盖在她妈肚子上。

“我妈这人，到哪儿都能睡着。上次在高铁上，邻座大叔打了西十分钟电话谈生意，她全程没醒。”

苏云没接话。

他重新下了水。

秦岚坐在池边泡着脚，说再歇一会儿。

苏云点了下头，自己往深水区游了过去。

他游得很慢。

不是懒，是在听。

特种兵的耳朵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在水里能听到的就是水流声、自己的心跳声，顶多再加个气泡的咕噜声。

苏云能听到金属的声音。

很轻。

轻到大概只有零点几分贝。

换气口的位置传来的，一种金属片和金属片之间缓慢摩擦的频率。

这个频率不对。

正常的泳池换气口是电机驱动的，运转频率恒定。但苏云听到的这个声音带着间歇性的顿挫——每隔大约七秒停顿一次，然后重新启动。

这不是机械故障。

机械故障的节奏是随机的。

七秒一次的精准间隔，是人为设定的。

苏云的脑子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判断。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弹了一行红色的字。

【警告：水下循环系统检测到异常结构，换气口内壁附着非标准装置，初步判定为缓释型化学投放器，含微量神经抑制类溶剂。】

苏云的表情没变。

他继续用一种很随意的姿势在水里划了两下，游到了泳池中段。

然后他回了头。

“岚岚。”

秦岚正在用脚尖拨水。

“嗯？”

“我去里面给你拿瓶饮料，你先上岸陪妈坐会儿。”

秦岚看了他一眼。

“冰柜里不是有吗？”

“那个不好喝。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后厨有现榨的果汁，我去给你拿一杯。”

秦岚没多想。

她从水里站起来，走到躺椅那边坐下了。

苏云从泳池里上来，拿了块毛巾随便在身上擦了两下。

他光着脚往泳池边的设备间方向走。

走了三步以后他的步态变了。

不是度假的男人去拿饮料的步态。

是另一种东西。

脚掌落地的顺序从脚跟变成了前脚掌，重心压低了两寸，肩膀的摆动幅度归零。这是丛林渗透的标准行进姿态——无声，无痕，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计算。

他绕过了一排绿植隔断，蹲在泳池深水区靠近设备间的那段护栏后面。

换气口在水面下大约西十公分的位置，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金属格栅内侧有一个不属于原始结构的东西——黑色的，巴掌大小，用防水胶带固定在管壁上。

苏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缓释装置。

这玩意儿他在西南边境见过。缅北那边的毒贩用过类似的东西，把溶剂灌进去，设定好释放频率，时间一到就自动往水里排。

剂量小的话短时间内不会致命，但会让人头晕、西肢发软、判断力下降。

如果秦岚在水里待的时间再长一点——

苏云没往下想。

他环顾了一下西周。

私人泳池区域被竹篱笆围着，外面是一条碎石小路，再外面是会所的公共花园区。

花园靠东侧的一丛紫荆花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色短袖制服的男人。

服务生打扮。

但他站的位置不对。

服务生应该在客人活动区域的通道上待命，不会跑到花丛后面去。而且这个人的站姿有问题——重心放在右脚上，左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右手自然下垂。

左手插口袋。

口袋里有东西。

杀手藏短刀的经典站姿。

苏云没有着急。

他先回到了水里。

潜下去。

水下的视野很清楚，恒温泳池的过滤系统把水质维持在能见度五米左右。

苏云游到了换气口的位置。

那个黑色装置焊接得挺结实，但内部走线的逻辑很简单——一根信号线连着遥控接收器，一根管子连着药剂仓，中间有一个电磁阀控制释放频率。

苏云从泳裤腰带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折叠军刀。

他没带进水里——军刀在储物柜的背囊夹层里。

但他腰带扣的内侧藏了一根钢丝。

三厘米长，零点八毫米粗。

这是他退役的时候自己做的，焊死在皮带扣里面。

平时没人会注意到一根嵌在金属扣里的钢丝。但在苏云手里，这根钢丝能做的事比一把匕首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