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竹下正三

“六哥，竹下先生到了。”

于扬推开包间的门，将竹下正三引了进去。

给两人重新添上酒后，于扬离开包间，跟守在门口的几个保镖散了一圈烟后，他首接离开再次走向吧台。

经过乐池时，萨克斯手恰好吹出一记高亢绵长的高音，铜管乐器震颤的余音像一根细而韧的线，钻进每个人的耳膜，恰好盖住了细微的声响。

于扬借着这阵音乐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偏过头，朝舞厅深处那张隐蔽的卡座方向飞快瞥了一眼。

卡座里，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沉稳的男人对面，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烫着民国上海滩最流行的波浪卷发，身着一件贴身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勾勒出曼妙身段，肩上随意搭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白色狐裘。

她微微侧着脸，于扬只能看见她一只垂着红宝石耳坠的耳朵，以及一截线条优美、肤色白皙的脖颈。

两人低声交谈间，女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轻颤，指尖捏着一只高脚香槟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水晶灯的流光。

于扬甚至不需要看清她的整张脸，仅凭那件独一无二的白色狐裘，便己认出她。

仙乐斯舞厅的头牌歌女，白露。

因为那块狐裘是白露从他手里“抢过去”的，那也不是真的狐裘，聚乙烯材质的高仿货。

东西很逼真，于洋猜测即便网购也得个两三百块。

白露在陪客，这没什么稀奇的，她虽然是只唱歌，可是遇到有身份的人，还是得陪着跳支舞喝杯酒什么的。

稀奇的是，白露陪的这个客人，于扬感觉在哪里见过。

自从穿越后自己的记忆力和身体素质全方位提升后，能让他觉得有种熟悉感，但是却想不起来的实在不多。

尤其是经过特务处的培训后，只要他留心过的人，短时间内忘不了的，这人很可能是原主在经过特务处培训之前见过。

于扬把苏打水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那个男人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白露留在卡座里，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嘴唇抿成一个小小的“o”形。

于扬掐准时机，指尖转着打火机，晃悠着踱到卡座旁，长腿一跨便斜倚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她杯里剩的香槟，语气吊儿郎当，“我说白大小姐，仙乐斯这么多阔少捧着，今天怎么对这大叔有兴趣了。”

白露抬眼睨他，波浪卷发垂在肩头，指尖轻轻着杯脚，红宝石耳坠随动作晃了晃，媚眼如丝地嗔了一句，“于小爷这是闲得发慌？盯牢我做啥？侬吃醋了？”

“方才屁颠屁颠跟在日本人屁股后头，我还当你眼里只有竹下先生呢。”

她说话时带着几分娇嗔，随意中又掺着特有的柔媚，指尖不经意间用指甲轻轻刮了下于扬的裤腿。

妖精，于扬低笑一声，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沾到的一点烟灰。

“我那是当差糊口，哪能跟陪白露妹妹比？再说了，整个仙乐斯，也就你配让我费心思。”

“贫嘴滑舌。”白露抿唇一笑，端起杯子抿了口酒，眉眼弯弯，“你以为我还是小时候，被你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

“呵呵，”于扬尴尬一笑顺势坐下，拿起桌上的玻璃糖罐，捻起一颗水果糖丢进嘴里，

“话说回来，这位面孔绷得跟石库门门栓似的，也不怕扫了你白相的兴致？难不成这家伙很有钱？”

“哪有的事，李先生看着正经严肃，可说话很风趣的好不啦？”白露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一把掐向他腰间，“我警告你啊，千万不要打这个人的主意。”

“这人算不得有钱，但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惹不起的。”

于扬明白白露的警告，在上海滩很多青帮混混，盯上没背景的冤大头的话，想方设法会设局诈骗或者敲诈。

有些不动脑子的，还会首接偷抢，这也是底层混混的生存方式。

“你啥时候见过我做那种下三滥的生意？”于扬撇了撇嘴，“不过这李先生看着眼生得很，你可留神，别被他给骗了。”

他的目光扫过舞厅中央的舞池，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白露倒没多想，邻里十几年，于扬小时候本就嘴碎爱打听，她早习惯了，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狐裘毛边，柔声道：“刚从南京来的，说是来上海办点私事，待不了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