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中央军的不可置信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鹰嘴崖蹲伏在北方的黑暗里，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陈树坤站在沙袋垒砌的胸墙后。

夜风吹动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表。

只是静静望着那片黑暗。

远处零星的枪声早己停歇。

整个战场，陷入了暴风雨前极致的死寂。

“旅座，时间到了。”

周振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陈树坤微微颔首。

抬起右手。

握拳，举过头顶。

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干净，利落。

斩断所有犹豫。

“咻——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尖啸着撕裂夜幕。

在鹰嘴崖漆黑的背景上，炸开三朵刺目妖艳的血花。

山体轮廓被短暂照亮，如同鬼域。

“放！！！”

“放！！！”

命令通过电话线，瞬间传遍每一个炮位。

“轰！！！！！！！”

首先怒吼的，是十二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炮口喷吐出数米长的炽烈火舌。

瞬间将炮位后方，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深深陷入泥土。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紧接着，十八门105毫米榴弹炮齐鸣！

再然后，数十门步兵炮、迫击炮，发出密集的嘶鸣！

超过九十门火炮，在同一秒。

将第一波毁灭的钢铁风暴，狠狠砸向沉睡中的鹰嘴崖！

“轰轰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

群山回响！

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

瞬间将整个鹰嘴崖山顶，彻底吞没！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不断膨胀、腾起。

连成一片燃烧的火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再是间断的“轰、轰”。

而是连成一片持续不断、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恐怖轰鸣。

大地在疯狂颤抖。

观测所胸墙上的沙袋，簌簌落下沙土。

远处坪石镇残破房屋的窗棂，嗡嗡作响。

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精准地落在每一个预先标定的目标上。

中央军引以为傲的钢筋混凝土碉堡。

在150毫米高爆榴弹的首接命中下，如同孩童的积木。

被轻易炸成漫天飞溅的碎石和扭曲的钢筋。

土木结构的机枪堡垒、散兵坑、交通壕。

在炮火的覆盖下，被成片犁平、掀翻。

火光中，破碎的肢体、武器零件、木石碎屑。

被高高抛起，又像肮脏的雨点般落下。

仅仅第一轮齐射过后。

鹰嘴崖山顶，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一遍。

火光冲天，浓烟翻滚。

原本清晰的山体轮廓，在爆炸的闪光和尘土中，变得扭曲、模糊。

炮击前十分钟。

半埋入山体的混凝土掩蔽部里。

汽灯明亮，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团长黄国梁，黄埔三期生，身材精干。

脸上带着军人的锐利，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倨傲。

他夹着一支哈德门香烟，嗤笑一声：

“陈树坤？陈济棠那个扔去山沟自生自灭的嫡长子？”

“杀了几个贪官劣绅，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鹰嘴崖险峻的地形：

“就算陈济棠给他凑了一两万人，又能怎么样？”

“全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壮丁！枪都没摸热！”

“陈济棠会把好装备给他？做梦！”

“顶多就是些老套筒、汉阳造，加几门老掉牙的山炮撑门面！”

他指了指地图上李扬敬部队惨败的痕迹：

“李扬敬的正规军，打了五天，死了两千人。”

“连半山腰都没摸到！”

“他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就敢来碰我的鹰嘴崖？”

“真是天大的笑话！”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哄堂大笑。

连日的胜利，让他们信心爆棚。

一个参谋笑着补充：

“团座，复兴社那边的人说他放出狂话，要三个小时拿下鹰嘴崖。”

“还要在咱们指挥所，请李敬扬喝茶呢！”

“三个小时？请喝茶？”

黄国梁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以为这是逛窑子呢？”

“传令下去，各营连打起精神。”

“明天天一亮，好好‘欢迎’一下这位陈大少爷！”

“他要能爬上来，我黄国梁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夜壶！”

“哈哈哈！”

哄笑声更大了。

充满了骄狂和不屑。

然而，就在黄国梁笑声未落的瞬间。

“咻——呜——！！！”

一种尖锐到刺耳、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厉啸。

由远及近，瞬间充斥了整个掩蔽部。

压过了所有的笑声和话语。

那是超大口径重炮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黄国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粤军怎么可能有这种口径的火炮？！

他的念头还未转完。

“轰！！！！！！！”

地动山摇！

天塌地陷！

掩蔽部剧烈摇晃。

顶棚的尘土，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