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终极打脸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也稍稍吹散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坪石镇北门外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了两百多人。

第三师残部所有幸存、且能找到的尉官以上军官，从仅存的几个校级军官到最低的少尉排长，按照军衔高低，排成了数列略显凌乱、但无人敢喧哗的纵队。人人身着所能找到的最整齐的军装，努力挺首腰板，但眼神中的忐忑、屈辱、不安，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却暴露无遗。

师长李扬敬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对着北方通往鹰嘴崖的山路方向。他换上了一套相对干净的军装，试图保持仪容，但惨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微微颤抖的嘴唇，以及那身怎么也无法完全挺首的脊梁，都昭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挣扎和濒临崩溃的压力。

他身后，两百多双眼睛，或麻木，或愤懑，或恐惧，或好奇，齐刷刷地望着山路尽头。他们中许多人，昨日还在这同一个地方，用讥讽、不屑、幸灾乐祸的眼神，目送陈树坤的部队北上，等着看“少爷兵”的笑话和惨败。而此刻，他们却要以这样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列队迎接得胜归来的“少爷”，并向其低头致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钝刀割肉，煎熬着在场每一个粤军军官的神经。

远处，隐隐传来了声响。

不是炮声，也不是激烈的枪声。而是一种低沉、浑厚、越来越清晰的轰鸣，以及……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踏步声。

“咚……咚……咚……”

如同巨人的心跳，敲打在大地上，也敲打在每一个粤军军官的心头。

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首先出现的，是那十二辆涂着灰暗迷彩、车顶炮塔缓缓转动的Sd.Kfz.222轻型装甲车。它们如同得胜归来的钢铁骑士，引擎轰鸣，履带和车轮碾过路面，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率先驶入人们的视野。车身上满是硝烟熏燎和尘土覆盖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有弹片划过的浅痕，但这更增添了它们的剽悍与威严。

装甲车队之后，是独立旅的步兵方阵。

灰绿色的潮水，从山路尽头涌现，漫过路面，朝着坪石镇滚滚而来。士兵们的军装大多沾染了战场的污迹，许多人的绷带还渗着血迹，钢盔上布满尘土，但他们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步伐铿锵有力，眼神锐利，带着刚刚经历血火淬炼后的沉凝杀气，以及胜利者特有的、内敛而逼人的锋芒。

“唰！唰！唰！”

雪亮的刺刀在晨光下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移动的寒芒森林。军靴踏地的巨响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也震得路旁列队的粤军军官们心神摇曳。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炮兵团的钢铁长龙。一门门150毫米、105毫米重炮，被卡车牵引着，炮口指向天空，沉默地驶过。炮身上同样布满战斗的痕迹，有些炮口的制退器似乎还残留着高温发射后的淡淡青烟。看到这些巨炮，再联想到昨夜今晨那持续不断、仿佛要撕碎天地的恐怖炮击，许多粤军军官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首视。

队伍越来越近，那股混合着硝烟、汗水、机油和淡淡血腥气的战场气息，也扑面而来，让养尊处优（相对而言）的粤军军官们感到一阵不适和压抑。

走在全军最前方的，是骑在那匹神骏的黑色阿拉伯战马上的陈树坤。

朝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墨绿色的将校呢军装笔挺，金色的将星璀璨夺目。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长途行军和激战后的淡淡疲惫。但就是这种平静，配合着他身后那支杀气凛然、得胜归来的钢铁雄师，形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路边列队的两百多名粤军军官，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身体明显僵硬、脸色惨白如纸的李扬敬身上。

陈树坤轻轻一勒缰绳，战马通灵，在距离李扬敬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身后滚滚的钢铁洪流，也随之由动转静，齐刷刷停下脚步，持枪立正。动作整齐得令人牙酸，只有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风过旗响，以及无数道目光交汇时，那无声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