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左手经书右手刀 孟达峡口血光飘

这天清晨，马麒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袍，手里牵着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马步芳。小马步芳穿着一身小马褂，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街两边那些敬畏的目光。

马麒带着厚礼，来到了循化城里最大的一座清真寺。

清真寺的老阿訇早早迎在门口。马麒一见老阿訇，立刻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极其虔诚。

“老人家，马麒初来乍到，特来拜会。”马麒一挥手，身后的随从抬上来两口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元。

老阿訇一惊：“都司大人，这是何意？”

“老人家，我马家世代信奉真主。我听说这清真寺年久失修，这些钱，全当是我给寺里修缮房屋、添置经书的举意。”马麒满脸诚恳地说着，随后话锋一转，“我马麒是个粗人，只懂带兵打仗。可这循化的地方，老百姓心里苦啊。我决定了，以后这地方上的民事纠纷、分家立户的小事，官府不插手，全凭老人家和各位阿訇按着教义来调解。阿訇说的话，就是我马麒说的话！”

此言一出，老阿訇激动得胡子都颤抖了。历来官府都是打压宗教势力，哪有主动把权力让出来的？

马麒趁热打铁，当众宣布：“我马麒，信奉的是伊赫瓦尼派！咱们天下穆斯林是一家，以后在这循化，有我马麒一口饭吃，就绝不让各位教亲饿着！”

看官们，您瞧见马麒这手段了吗？

在军营里，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到了清真寺，他变成了虔诚散财的大善人。他把地方上的部分审判权让给宗教，换来的是整个循化地区回族和撒拉族宗教上层对他的死心塌地。老百姓信阿訇，阿訇支持马麒，这统治根基，瞬间就扎进了循化的地底下！

这就是马家军能在西北称霸几十年的核心秘诀——左手拎着滴血的马刀，右手捧着神圣的经书。

马麒在前面和老阿訇谈笑风生，站在旁边的小马步芳，手里抓着一块寺里给的油香，眼睛却首勾勾地盯着父亲身后那些持枪挺立的卫兵。

小小的孩童，虽然还不懂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权谋，但他亲眼看着父亲如何用刀砍下别人的脑袋立威，又如何用银子和好话让这些白胡子老头感恩戴德。

马麒在循化站稳了脚跟，手里有了兵，有了钱，有了民心。

话说这时间一晃，就到了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

马麒带着家眷和兵马，在这青海循化扎什巴镇，算是把根扎结实了。手里握着八百号清一色装备毛瑟步枪的精锐，兜里揣着从河州带来的真金白银，再加上跟当地老阿訇们称兄道弟，这循化地界上，谁不知道马都司的威名？

可您各位要知道，这青海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这地方天高皇帝远，民风彪悍到了极点。尤其是这循化的撒拉族，历来有个规矩，叫“工”制。这“工”，就相当于咱们现在的乡镇一级。撒拉族分了好多工，其中势力最大的两个，一个叫街子工，一个叫查加工。

这两家，那是世代的邻居，也是世代的冤家。

1905年7月，夏日炎炎，黄河水眼瞅着见底。这水一少，事儿就来了。街子工和查加工，因为孟达峡上游的草山划分，还有那点可怜的黄河灌溉用水权，起了摩擦。

一开始，也就是两边的青壮汉子在田间地头碰上了，互相骂几句娘，扔几块石头。可西北汉子火气大，这石头扔着扔着，就动了刀子。查加工有个头人，叫韩五十三，是个暴脾气，带着人去抢水，结果被街子工的人一榔头开了瓢，当场咽了气。

好嘛，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人命关天，血债血偿。到了8月15日，本该是中秋佳节、团圆赏月的好日子，这循化孟达峡口，却摆开了一场血肉磨盘。

街子工和查加工，各自纠集了族里的青壮年，足足有1200多号人。手里拿着什么？老式的火铳、生锈的抬杆、打铁的铁锤、甚至还有削尖了的竹竿和粪叉子。两帮人眼睛通红，嗷嗷叫着就撞在了一起。

这一打，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那场面，真叫一个惨烈。孟达峡口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扔得到处都是。黄河水都被染红了半边。沿途的村庄遭了殃，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即将收割的农田被践踏成了一片烂泥。三天打下来，当场死了72个，重伤130多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