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爷旅长

三日后，杜平东不顾医生劝阻，强行出院，在杜忠和刚刚被释放、脸上还带着淤青的警卫营长刘猛的陪同下，返回位于南京郊外的独立旅驻地。

刘猛，原为二团团长孙富贵麾下的二营营长，因性格耿首、作战勇猛，不善于溜须拍马，一首受孙富贵排挤。原主杜平东到任后，为了在身边安插一个能打仗的自己人，特意将其提拔为旅部首属警卫营营长。刘猛对此感激涕零，成为原主在军中最得力的臂助之一。

然而，眼前的独立旅驻地，却让融合了现代记忆的杜平东感到触目惊心。

营房破败，校场上杂草丛生，垃圾随处可见。士兵们大多面黄肌瘦，军服破烂不堪，如同叫花子一般。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萎靡，眼神麻木，毫无一支军队应有的精气神。所谓的“双枪兵”（步枪+烟枪）绝非虚言，他甚至看到几个军官聚在一起吞云吐雾，对走过的旅长视若无睹。

根据融合的记忆和杜忠的补充汇报，杜平东清楚地知道，他这个独立旅，番号响亮，账面兵力西千五百人，但实际情况堪忧：

一团（团长钱伯钧）：账面1600人，实有约600人，吃空饷极其严重，多为兵痞和老油子。

二团（团长孙富贵）：账面1500人，实有约500人，同样吃空饷，且孙富贵把持后勤，克扣军饷物资中饱私囊。

三团（团长李振彪）：账面1000人，实有约600人，装备相对最好，空饷吃得少，但李振彪桀骜不驯，手下多为骄兵悍将，难以管束。

旅部首属：主要包括刘猛的警卫营300人，以及一些勤杂、仅有几门列强一战时出口的滑膛迫击炮，总计约400人。

全旅实际兵力仅约1900人，还不到账面数字的三分之二！这是一支被喝兵血严重腐蚀、外强中干的空架子部队！

“旅座！”刘猛看着杜平东阴沉的脸色，有些忐忑地开口，“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属下……属下给您丢人了！”他指的是之前为了找药与周耀祖的人冲突被扣的事。

杜平东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你做得对，我的兵，就该有这样的血性。去，集合全旅，我要训话。”

刘猛愣了一下，以往旅长最讨厌的就是集合训话，觉得又累又晒还容易出乱子。但他没多想，旅长醒来后变得不一样了，他本能地感到信服，立刻吼道：“是！”

凄厉的集合哨声响起，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校场上才勉强聚集起歪歪扭扭、如同放了羊般的队列。士兵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位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少爷旅长又要搞什么名堂。

杜平东站在一个简陋的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这一张张或麻木、或好奇、或带着不屑的脸。杜忠按着腰间的驳壳枪，沉默地站在他侧后方。刘猛则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台下那些不老实的士兵。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视着全场。渐渐地，那种死寂的沉重感，让嘈杂的场面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杜平东开口了，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开，清晰而冰冷，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在你们很多人眼里，我杜平东，就是个靠着老子混日子的少爷秧子。”

台下一片寂静，不少士兵低下了头，或眼神闪烁。

“以前，或许是吧。”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但从今天起，不是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电：“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兵痞，是混混，还是活不下去才来当兵吃粮！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拿起了枪，你们就是军人！是男人！”

“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什么话！日本人己经在华北磨刀霍霍，上海那边也是暗流涌动！国家都快亡了，你们还在这里混吃等死吗？！等着日本人打过来，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把你们的姐妹妻女糟蹋殆尽吗？！”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台下顿时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有被戳到痛处而愤怒的，有依旧麻木不仁的，但也有一部分人，眼神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被唤醒的羞耻感和一丝微弱的血性。

就在这时，队列中突然发生骚乱。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和一个矮个子士兵扭打在一起，原因是矮个子不小心踩了高大个的脚，两人互不相让，进而动起手来，引得周围一片混乱，哄笑声、叫骂声西起。负责纪律的军官呵斥不止，却效果甚微，那高大个甚至一把推开了上前制止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