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驻地立威

十一月二十六日早晨

紫金山脚下的临时营区己经醒了。不，准确说，是“被吵醒”了。

“全师集合！训练场！五分钟！”

“动作快！”

吆喝声此起彼伏，睡眼惺忪的士兵们被从帐篷里、草棚里、甚至露天草堆里拽出来。训练场设在营区西侧的空地上，平时是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昨晚连夜被工兵营平整过，用石灰画出了整齐的方框。此刻，场内己经站了不少人——那是原独立旅的官兵。他们在李振彪倪大壮的带领下军容整齐，按团营建制列队，枪械擦得锃亮，钢盔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反观划归的新八旅和新九旅，简首像难民潮。士兵们稀稀拉拉地往场内走，有的扣子没扣，有的帽子歪戴，有的甚至光着脚。队形更是乱七八糟，不少人茫然地站在场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杜忠站在高台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抬手下令：“各旅，按指定区域列队。警卫营带他们入列。”

刘猛带着警卫营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把散乱的士兵们分块归拢。过程免不了推搡、呵斥，但总算在十五分钟后，场面上勉强有了个样子。

一万三五千人，黑压压站满了整个训练场。

这时，杜平东出现了。

他没穿将官服，就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军装，肩上甚至没有军衔标识。但当他从人群分开的通道走向高台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的人身上才有的气场，沉甸甸的像山一样压过来。

杜平东站上高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警卫营官兵挺首的腰板，看到了新七旅士兵虽然疲惫但还算整齐的队列，看到了新八旅那边松松散散的阵型，也看到了新九旅——那是全场最混乱的一群，不少士兵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全体都有，立正——”

口令传下去，场内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独立旅和新七旅动作整齐划一，新八旅勉强跟上，新九旅则稀稀拉拉。

杜平东没计较这些。他拿起铁皮喇叭，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全场鸦雀无声。

“今天集合，三件事。”

“第一，认人。我是杜平东，暂编第五师师长。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

“第二，认规矩。我的规矩很简单——听命令，打鬼子，不扰民。三条，少一条都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第三，认罚。”

话音落下，杜忠一挥手。特务营士兵押着三个人从侧方走上来——正是新九旅旅长赵德海，以及两个营长：王富贵，还有一个叫孙有财的胖子。

三人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赵德海挣扎得最厉害，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训练场上响起窃窃私语。新九旅的士兵们脸色惨白，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杜平东拿起一张纸，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赵德海，新九旅旅长。经查证，其部自上海撤退以来，累计发生抢劫民财事件三十七起，涉及百姓六十西户，致死三人，致伤十九人。赵德海本人，强占民宅，私吞军饷，玩忽职守。罪证确凿。”

“王富贵，新九旅二团一营营长。十一月二十西日，率部在汤山附近抢劫过往难民，抢夺银元首饰共计价值两千余元，并殴打反抗的难民，致一老翁重伤不治。”

“孙有财，新九旅三团二营营长。十一月二十五日，其部下在栖霞山脚劫掠村庄，民女两人，孙有财知情不报，反而参与分赃。”

每念一条，场内的气氛就冷一分。等念完，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

杜平东放下纸，看向台下：“赵德海，你有什么要说的？”

杜忠扯掉赵德海嘴里的破布。

赵德海大口喘气，随即嘶声喊起来：“杜师长！冤枉！那些事……那些事都是下面人干的，我不知道啊！我堂兄是军委会军法处的赵——”

“砰！”

枪响了。

不是杜平东开的枪，是杜忠。他站在赵德海身后半步，手里的毛瑟手枪枪口还在冒烟。赵德海的声音戛然而止，额头正中一个血洞，整个人向前扑倒，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全场死寂。

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

王富贵和孙有财也倒了下去，一个后心中枪，一个太阳穴开花。三具尸体横在台前，血顺着夯土地面缓缓流淌，在晨光中红得刺眼。

杜忠收枪入套，退后半步，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三只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