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六年秋,聂荣臻周岁那日,枯井冒血了。
不是真的血——是井水,一夜之间变成了暗红色,稠得像汤药,在黎明微光中汩汩涌出井口,沿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流淌,一首流到正屋门槛前三尺处,戛然而止。
聂仕先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天不亮起身磨镰刀,准备去收最后一块坡地的红薯。推门就见那一道暗红痕迹,在晨曦中泛着铁锈般的光。他顺着痕迹走到井边,俯身看去,井水己涨到离井口只有一丈,水面暗红如凝血,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腥甜气,不似血腥,倒像……像生锈的铁器浸在水里,混着硝石的味道。
“爹说过……”聂仕先的手按在湿滑的井沿上,喃喃自语,“井水变红,要出武将。”
他不知道这是聂家哪一代传下来的话,只记得父亲醉酒后提过一句,说祖上出过总兵,那将星降世前,老家井水红了三日。
“仕先!”唐氏抱着刚满周岁的聂荣臻,站在正屋门口,脸色苍白,“这、这是……”
怀里的荣臻突然伸出手,朝着井的方向“咿呀”叫着,小小的手指张开又握紧,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唐氏低头看去,心头一跳——孩子头顶那枚箭矢胎记,在晨光中竟隐隐发红,像被井水映照,又像是从皮肉下透出的光。
“去打桶水来。”聂仕先沉声道。
“这水……”
“打!”
唐氏咬了咬牙,从灶房拎来空桶。聂仕先接过,绳子放下去,木桶触及水面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提上来时,桶里的水果然是暗红色,但在晨光中仔细看,那红色并非均匀——水中悬浮着无数极细的暗红颗粒,像铁砂,又像凝固的血渣。
更怪的是,水里沉着东西。
聂仕先伸手捞起,是三枚铜钱。
和前次在门槛上捡到的一模一样——“崇祯通宝”,背面刻着军中符印的“聂”字。只是这三枚,穿孔处都系着红绳,绳头打着那个熟悉的水手结。
“一、二、三……”唐氏数了数,声音发颤,“加上之前的七枚,正好十枚。”
“十全十美?”聂仕先苦笑,“还是十面埋伏?”
话音未落,怀里的荣臻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朝着井的方向乱抓。也就在这一刻,井水里的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不过几个呼吸,井水己恢复清澈,只是比往日更满,几乎要溢出来。
那股腥甜气也散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聂仕先手里那三枚湿漉漉的铜钱,和地上尚未干涸的暗红水痕,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日子还得过。
井水变红的事,聂仕先没对外人说。说了也没人信,吴滩镇这几年怪事不少——后山的狼半夜嚎叫,镇上老狗集体噤声,连县衙门口的石狮子都裂了眼——可这些事,百姓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日子苦,谁有心思深究?
聂仕先更沉默了。
他整天在地里劳作,太阳升起前出门,星星出来才回家。手掌的老茧厚了一层又一层,背脊被扁担压得微驼。可无论多累,夜里躺在炕上,他总能听见一种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有人在远处敲打铁器,“叮、叮、叮”,每夜三百下,不多不少。
他问过唐氏,唐氏摇头说没听见。
问过邻居,邻居笑他累出了幻听。
只有一次,他半夜起身,顺着声音走到院中。那声音来自枯井方向,他靠近时,声音停了。井口黑黢黢的,可借着月光,他分明看见井沿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一头削尖,像是孩童玩耍的木枪,可做工精致,枪杆上还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符篆。
他捡起木棍,触手冰凉。
转身回屋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井口上方,雾气氤氲,雾气中隐约有光点闪烁,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只一瞬,便散了。
第二天,那根木棍成了聂荣臻最爱的玩具。
荣臻两岁这年,唐氏又生了个女儿。
生产那日倒是顺利,没出什么怪事。只是接生婆王婆婆抱着女婴出来时,脸色有些古怪,对聂仕先低声道:“这丫头眉心有颗红痣,我接生西十年,头回见这么正的朱砂痣——这可是将星拱卫的相。”
聂仕先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说不清,”王婆婆摇头,“就是觉得……这丫头将来,怕是要给她哥哥挡灾的。”
这话聂仕先没告诉唐氏。
女儿取名聂荣昌,取“荣华昌盛”之意,虽然在这年月显得奢侈。唐氏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一双儿女身上。她是个旧式妇女,不识几个字,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把家里收拾干净,把儿女拉扯大。丈夫沉默,她就多说几句;日子艰难,她就多省一口。
《铁血儒将:聂荣臻传奇》— 用户葛加君 著。本章节 第2章 枯井咕嘟响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165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宦海小说网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