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二年,春寒料峭的冀中平原。
聂荣臻趴在交通沟里,透过枯黄的芦苇缝隙,望向远处那座三层高的炮楼。炮楼是砖混结构,枪眼密密麻麻,顶上插着膏药旗,在料峭春风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这是第几个了?”他低声问。
旁边的武工队长赵永福竖起三根手指:“三天,端了三个。可鬼子学精了,这个不好弄。”
确实不好弄。这座炮楼建在交通要道上,控制着方圆二十里的五个村子。炮楼外围是两丈宽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唯一的吊桥白天放下,晚上收起,有日军一个小队驻守,配备两挺机枪、一门迫击炮。
更重要的是,炮楼里关着三十多个乡亲——都是不肯“维持”的硬骨头,鬼子把他们当人质。
“强攻不行。”聂荣臻放下望远镜,“咱们的人一露面,鬼子就敢杀人质。”
“那怎么办?”
聂荣臻没回答,目光转向炮楼旁的村子。正是傍晚,炊烟袅袅升起,有妇人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望向炮楼方向——她们的丈夫、儿子,就在那里面。
“进村。”他说。
天黑透了,聂荣臻坐在村东头王老栓家的炕头上。屋里挤了十几个人,都是村里管事的。油灯如豆,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老总,不是俺们不帮。”王老栓吧嗒着旱烟,愁眉苦脸,“可俺儿在炮楼里关着,要是让鬼子知道俺和八路有联系,他第一个没命。”
“是啊,鬼子说了,谁敢通八路,全家杀头。”
“炮楼那么结实,枪炮都打不穿,咱们老百姓能有啥办法?”
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一个意思:难。
聂荣臻静静听着,等都说完了,才开口:“炮楼是结实,可它得吃饭,得喝水,得拉屎撒尿。那三十个乡亲,也得吃饭喝水。”
屋里安静下来。
“鬼子的小队长,叫佐藤,是吧?”聂荣臻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你在炮楼里帮过厨,说说,他有什么爱好?”
年轻人怯生生抬起头:“爱……爱喝酒。每顿都得喝,还非得喝‘老白干’。菜也得讲究,顿顿要有肉。”
“送饭的是谁?”
“是俺们村轮流去。一天三顿,每去两个人,鬼子搜了身才让进。”
聂荣臻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啥?”王老栓问。
“蒙汗药。”聂荣臻说得很平静,“地下党从保定弄来的。溶在酒里,无色无味,半时辰发作。”
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像盯着烧红的炭。
“明天谁送晚饭?”聂荣臻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俺去。俺闺女也在里面。”
“算俺一个。”又一个站起来,“俺爹关在里头。”
聂荣臻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我替那三十个乡亲,谢谢你们。”
第二天黄昏,炮楼的吊桥吱吱呀呀放下。
两个汉子挑着担子走上吊桥,前面是李大山,后面是他堂弟李二河。担子里装着饭菜:白面馒头,炖肉,还有一坛刚开封的“老白干”。
炮楼门口,两个日本兵端着刺刀,上上下下搜身。搜得很仔细,连头发缝、裤腰都不放过。搜完了,又掀开担子,馒头一个个掰开,肉一块块戳过,酒坛子抱起来晃了晃。
“你的,尝尝。”一个日本兵指着李大山。
李大山捧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辣,从喉咙一首烧到胃里。他忍着没咳出来,擦擦嘴:“太君,地道的‘老白干’。”
日本兵这才挥挥手,放他们进去。
炮楼一层关着乡亲,挤在角落里,个个面黄肌瘦。看见李大山进来,有几个人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他们看见后面跟着的日本兵。
二层是日军住的地方,大通铺,一股脚臭味。三层是指挥部,佐藤小队长正坐在桌前看地图,见饭来了,鼻子抽了抽。
“酒的,拿来。”
李大山把酒坛捧上去。佐藤接过来,对着坛口闻了闻,眯起眼睛:“哟西,好酒。”倒了一碗,一饮而尽,咂咂嘴,“再倒。”
他一连喝了三碗。下面的日本兵也每人分了一碗,嘻嘻哈哈,划拳行令。
李大山和李二河垂手站在旁边,心跳得像打鼓。他们看着佐藤喝下第西碗,脸色开始发红,眼神涣散。
“太君,菜要凉了。”李大山小声说。
佐藤摆摆手,还想说什么,身子一晃,扑通倒在桌上。几乎同时,楼下的日本兵也东倒西歪,鼾声大作。
“快!”李大山冲向一层,掏出藏在裤腰里的钥匙——那是昨天搜身时,聂荣臻教的法子,钥匙用细绳系着,从裤管垂到脚踝,搜身时脚尖一勾就能拿起来。
《铁血儒将:聂荣臻传奇》— 用户葛加君 著。本章节 第83章 地火奔流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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