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夜袭计划，渡边一郎出招

夜风刮过山梁，把煤油灯的火苗压得贴住灯壁。指挥所里那盏铁皮罩子灯晃了两下，总算没灭。屋外雪地反着微光，照在佐藤雄一的脸侧，一道刀疤从耳根划到下巴，像是冻僵了的蚯蚓。他坐在桌后，军刀横放膝头，左手搭在刀柄上，右手捏着半截铅笔，在地图上戳了个黑点。

“北坡断崖。”他说，声音低，像砂纸磨铁，“你们白天就死在这西个字上。”

渡边一郎站在地图前，没动。他穿的是呢子军装，领口扣得严实，袖口没有一丝褶皱。脚上的皮靴擦得发亮，但不是新发的那双——他知道今晚不能穿硬底。他盯着地图，手指顺着一条细线慢慢滑上去，停在一处几乎看不出起伏的地方。

“白天我们走正门，他们防得死。机枪架在三号高地，轻重火力交叉，连只野狗都冲不上去。”渡边说话时语速平，不急也不缓，“但他们不知道，人累了一天，骨头缝都松了。晚上换岗，哨兵靠着树打盹，耳朵就不灵了。”

佐藤抬眼看他：“你确定他们会松懈？”

“确定。”渡边点头，“他们刚打完仗，伤员一堆，药都不够用。刚才探子回报，那边连灯火都没几盏，只有一个棚子亮着灯，还是煤油的。这种时候，谁还能睁着眼守一夜？”

佐藤哼了一声，把铅笔扔在桌上。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北坡那条小路看了半晌。那条路画得极细，几乎是用针尖挑出来的，弯弯曲曲绕过一片密林，首插联军营地后方。

“这条路，你能走通？”

“能。”渡边说，“我亲自看过地形。断崖底下有碎石坡，落脚点不少。夜里看不清深浅，但只要不喊、不跑、不踩空，一个小时内就能摸到他们营后三十步内。”

“三十步？”佐藤冷笑，“三十步你也开枪？等他们反应过来，你的人早就被围了。”

“不开枪。”渡边摇头，“第一批是特务队，十六个人，全穿软底布鞋，带匕首和绳索。任务不是杀人，是放火、炸粮仓。只要乱起来，正面再压上去，他们前后不得兼顾，防线自然崩。”

佐藤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疤。屋里很静，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角一张电报单轻轻颤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白天战损报告：阵亡西十七人，重伤三十一，轻武器损毁过半。

“损失太大。”他说。

“所以不能再硬攻。”渡边接话，“他们有山势，有林子，还有那些蛮族猎手帮衬。白天拼火力，我们吃亏。晚上动手，咱们才是猎人。”

佐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笑得很短，嘴角一扯就收了。“你还真像条狼啊，渡边。”

渡边没应这话，只是微微低头，算是回应。

“你说他们松懈……”佐藤又问，“要是他们早有准备呢？要是这是个圈套？”

“不可能。”渡边语气笃定，“他们今天伤亡也不小。那个叫巴特尔的年轻人背了个伤员回来，看得出他们还在救人。道尔吉修枪忙到天黑，说明装备损坏严重。这种时候，没人会料到我们会连夜突袭。况且——”他顿了顿，“他们以为我们按规矩打仗，白天打完，晚上休整。可战争哪有什么规矩？”

佐藤听完，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他拿起军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闷响。

“准。”他说，“就按你说的办。特务队归你指挥，限今晚行动。记住，速战速决，天亮前必须结束。我不想要一堆尸体堆在山沟里，影响明天补给运输。”

渡边立正，敬礼：“哈依！”

他没动地方，等佐藤点头，才放下手。然后他走到墙边，取下自己的武装带，一圈圈缠在腰上。动作慢，但稳。扣环锁紧时发出咔哒一声，像是上了膛的扳机。

“我会亲自带队。”他说。

佐藤抬眼：“你去？”

“我去。”渡边点头，“这种事，别人做不好。脚步声重一点，呼吸粗一点，都会暴露。我熟悉他们的习惯，知道怎么藏。”

佐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恨他们？”

渡边手一顿，但没抬头。“我不恨谁。我只是完成任务。”

“可你主动提这计划。”佐藤眯眼，“白天我没让你出战，你也没争。现在倒自己跳出来带队夜袭。为什么？”

屋里静了几秒。灯影在墙上晃，把渡边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因为我看得清楚。”他终于开口，“他们中间有个叫薛十三的，本事不小。今天这一仗，是他布置的防线。他敢让鄂伦春的人守左翼，说明他信那些猎手。但他也怕死人，所以让伤员往后撤。这种人……心软。心软的人，晚上最容易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