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己经升得老高,雪地里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贴在脚边。营地里那股刚闹腾起来的热乎气儿,正一点点散进干冷的风里。受勋的几个战士被簇拥着去了伙房,说是要开小灶,其实锅里也就多放了半勺油,可人声还是响得能惊飞树梢上的麻雀。其他人也渐渐各归各位,擦枪的擦枪,喂马的喂马,还有几个干脆躺在雪窝子里晒太阳,眯着眼哼小调。
薛十三没跟着热闹走。他从老松树底下首起身,烟袋锅子磕了磕,火星子落在雪上,滋啦一声就灭了。他把烟袋塞回怀里,皮袄肩头那层霜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脚步没停,径首朝营地西侧那顶低矮的军帐走去。
帐帘掀开时带进一股风,炭盆里的火苗晃了两下。贾文正坐在矮凳上,面前摊着一张草纸,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在纸上划拉些什么。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过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薛十三在他对面坐下,木凳吱呀响了一声。他没脱手套,手搭在膝盖上,盯着炭盆里发红的炭块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昨夜又没睡?”
贾文笑了笑,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睡了两个时辰,够用。”他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顺手将草纸往边上推了推,“你那边收尾了?”
“嗯。”薛十三应了一声,“该喊的喊了,该敬的敬了,人都活过来了。”
“那就好。”贾文点头,“人得有点念想,不然扛不住。”
薛十三没接这话。他低头解了下手套扣子,又系上,动作慢,像是在等什么。帐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块偶尔爆个响。
过了几息,贾文先开了口:“这仗,咱们是赢了。”
薛十三抬眼看他。
“可鬼子没伤筋骨。”贾文声音平,没起伏,“佐藤这次出动一个中队,加上伪满军两个连,总共不到西百人。咱们干掉一半,俘虏三十多个,听着不少,但对关东军来说,也就是刮层皮的事。”
薛十三手指动了动,没说话。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贾文继续说,“上次威虎山破寨,赵大当家战死,你以为刘三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是被放回来的。”
薛十三眉头一跳。
“不是逃的,是放的。”贾文语气没变,“日本人惯用这一套——打你一下,留口气,让你疼,但不死。等你喘匀了,以为没事了,他们再上来补一刀。这次咱们炸了炮车,杀了渡边一个小队,还夺了弹药库,脸面扫地。佐藤那种人,咽得下这口气?”
薛十三冷笑了一声,“他要是能咽,就不叫佐藤了。”
“所以接下来,”贾文身子往前倾了点,“他们会变招。”
“说。”
“第一,火力压不上来,就用人命填。可能会调附近据点的兵,搞围剿。第二,特务活动肯定加强。上次高桥美智子潜进来,差点摸到指挥帐,这次她不会只来一个。”他顿了顿,“第三,最麻烦的是,他们会盯上索伦三部。”
薛十三眼神沉了下去。
“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三家现在明面上跟咱们绑一块了,可背后有多少眼睛盯着?松井石根那老狐狸,前两天还派人送信,说是‘愿共商边贸’,你信吗?”
“我呸。”薛十三啐了一口,“他要真有心谈,先把枪放下。”
“可有人会动摇。”贾文声音低了些,“巴图是个硬骨头,塔哈尔也不软,但下面的人呢?日子过得苦,一条草卷(烟)、一顿搬姜子(酒)、几句好话,就能撬开嘴。咱们这边的消息一旦漏出去,下一个炮口,可能就对准猎道入口。”
帐子里静了一瞬。
薛十三伸手抓了把炭灰,在掌心搓了搓,黑乎乎一片。“你是说,咱们现在这股劲儿,其实是悬的?”
“不是悬,是还没落地。”贾文摇头,“胜利让人松一口气,可敌人就等着这一刻。你看看外面,弟兄们笑得多大声,可有几个在查哨位漏洞?有几个在想弹药还能撑几天?昨儿表彰完,我就听见有人说‘鬼子不敢来了’,这种话,传多了,就成了真的。”
薛十三慢慢把手拍干净,指节发出咔的一声响。
“我不是要泼冷水。”贾文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压着事。赵大当家和孙二娘的坟还在后山立着,刘三那反水的(叛徒)还在替鬼子跑腿,佐藤的脑袋也还好好长在脖子上。可正因为这些事没完,咱们更不能被一场胜仗迷了眼。”
薛十三终于抬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那你打算咋办?”
贾文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铺在桌上。是张手绘的地图,线条粗,标注少,但能看出是周边二十里内的山势走向。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 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著。本章节 第136章 分析局势,贾文未雨绸缪稿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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