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最后一缕光落在营地主空地边缘的焦木桩上,影子拉得老长。道尔吉站在物资堆前,手背在身后,像根插进冻土的铁桩子。红旗还在风里轻轻摆,油布盖着的战利品整整齐齐码在原地,六箱手榴弹、两挺机枪、三扎步枪,干粮袋和药品箱归成一堆,连散落的弹壳都捡干净了。十二名战士围在边上,或蹲或站,脸上沾着灰,衣服破了几处,可眼神是亮的。
没人说话。累是真累,两条腿打晃,胳膊抬起来都费劲,但心口那股气没散。他们把这片死地收拾成了活地,把敌人的东西搬进了自己的堆。这感觉,比吃饱饭还踏实。
忽然,一个年轻战士从马厩方向跑过来,手里拎着半截松明火把,一头就杵进主空地中央的土坑里。火星“噼啪”一炸,火苗往上窜了尺高。他喘着气说:“点个亮,黑灯瞎火的,不像过节样儿。”
旁边有人应声:“对,昨夜打得痛快,今儿不乐一把,对不起自己。”
又一人解下腰间煤油灯,“哐”地挂在歪倒的木桩上,灯罩裂了条缝,光晕歪斜着洒出来。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缴获的马灯也被支了起来,有汽灯的地方干脆拧到了最大,白炽的光刺破残烟,照得满地焦痕都泛出暖色。破帐篷的骨架上不知谁挂起了两个红布灯笼,风吹得晃,影子在断墙上跳。
“来啊——”一声喊,粗嗓门,带着东北腔的尾音拖得老长,“谁会唱《大姑娘美》?起一个!”
没人动。几个老兵互相瞅,嘴角咧了咧,没出声。新来的那个达斡尔小伙子搓着手,想唱又不敢张嘴。
“怂啥!”先前点火把的战士一脚踢翻脚边的空罐头盒,盒子滚到人群中间,“昨晚上你打三发子弹毙俩鬼子的时候不是挺横吗?今儿倒装哑巴了?”
那小伙子脸一红,猛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吼了一嗓子:“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青纱帐——”
调子跑得离谱,可声音响亮,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底下哄地笑开,有人拍大腿,有人跺脚,还有人拿刺刀敲枪管当板打节拍。“咚!咚!咚!”一下接一下,节奏稳了,笑声也稳了。
“再来一段《跑马山》!”有人喊。
“你先别唱马,唱个人吧!”另一个接话,“唱咱们盟主咋带人冲沟坡的!”
“那叫故事,不叫小调!”
“故事也能唱!编两句嘛!”
于是有人真编上了,用《探清水河》的调子,词全是现编的:“正月里来正月正,十三哥端着双枪出了营,左一枪右一枪,打得鬼子找不着娘——”
唱到这儿,众人轰然叫好,连拍带笑,连坐在地上的都站起来了。一个鄂温克战士摘下皮帽子往天上一扔,大声嚷:“昨夜我亲眼见莫日根一枪打穿炮兵观测镜!镜片飞出去三丈远!”
“放屁!”旁边人立刻顶他,“那是李逵拿机枪扫的!你眼让烟熏瞎了?”
“我看得真真的!”那人急了,脖子都红了,“我就趴在他后头五米,枪口焰都没冒,就‘砰’一下,镜子碎了!”
“那就是莫日根!”又一人插进来,“人家箭术祖传的,百步穿杨,打个玻璃算啥?”
“那你咋不说格日勒骑马冲进火圈,救了三个伤员?”
“她昨夜根本没参战!你瞎编!”
“我瞎编?那你昨夜躲在弹坑里啃冷馍的事要不要说说?”
一群人吵得面红耳赤,可脸上全是笑。越吵越热闹,越闹越亲近。原先各族各部之间那点生分劲儿,早被硝烟和血汗糊平了。
炊事员孟和这时候端着个大铁盆从南边走来,热气腾腾,老远就闻着肉香。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一跤,赶紧稳住盆:“别吵了!再吵肉汤凉了!”
众人立马闭嘴,眼睛齐刷刷盯过去。孟和把盆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掀开盖着的木板,里面是炖得烂乎乎的肉块,浮着油花,底下压着土豆和野菜。他抽出两把长柄勺,一边舀一边骂:“就这点肉,还是从死鬼身上扒下来的腌肉,省着点喝!谁敢抢碗,老子用勺子敲他脑壳!”
话是狠的,可动作利索,一碗接一碗递出去。战士们捧着粗瓷碗,蹲着站着围成一圈,呼噜呼噜喝起来。烫嘴也不怕,吹两口气就往下灌。有个小伙子被烫得首吐舌头,还舍不得放下碗。
“真香。”他抹了把嘴,“比过年饺子还香。”
“你家过年吃肉?”
“去年吃了一块猪尾巴。”
“那你今年赚了,吃了半斤肉。”
“还不止!我还摸了把日本兵的巧克力,藏兜里了,回头给苏和尝一口。”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 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著。本章节 第149章 庆功祝捷,联军气氛热烈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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