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最后一撮灰烬卷进林子的时候,鲁达己经系好了绑腿。
他蹲在岩洞口那块扁石头上,两手把粗布条从脚踝往上缠,一圈压一圈,勒得紧实。腰带上插着一对铁锏,沉,但踏实。昨晚上周亮说的话他还记得清——“天不亮就上去,在伏击点左边那棵歪脖子松树下埋伏”。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的战术图,但他知道,哨得有人放,路得有人探。
洞里还黑着,只有角落一堆余火闪着红点。薛十三没睡,靠在后壁那块青石上,烟袋早就灭了,手里捏着怀表,指针不动声色地走。鲁达没敢叫他,只冲留守的兄弟点了点头,拎起铁锏就往外走。
外头天还没亮透,雾蒙在林梢,像一层湿棉絮盖下来。脚底的雪化了又冻,踩上去咯吱响,底下是腐叶和碎石混成的泥。他顺着昨夜李逵踩出的小径往西坡走,每十步就在低枝上系一小截布条,红布角露在枯草间,不显眼,自己能认出来。
爬了约莫半里地,坡开始陡。老松林的影子横在前头,树皮皴裂,枝干斜伸,像是谁把一把扫帚倒插在地上。他停下喘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雾水,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酒掺了半勺野蜂蜜,暖胃,也提神。这是小翠塞给他的,说“夜里寒,别冻僵了胳膊,回头打不了人”。
他咧嘴笑了笑,收起壶,继续往上。
进了林子,声音就变了。不是风刮树叶那种哗啦,而是细碎的沙沙,像有人在背后踩草。他耳朵动了动,没回头,手却摸上了铁锏。走两步,停一下,听。再走。他知道这山里最怕的不是鬼,是静——太静了说明不对劲,可太响也不对,野物都躲着人。
快到那棵歪脖子松时,雾忽然淡了。一缕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一片塌陷的雪地上。
他停下。
那儿有痕迹。
不是脚印,是拖痕。一道浅沟从雪面划过去,断断续续,压垮了几根枯草,尽头消失在密林深处。他蹲下,扒开浮雪,看见几根带血的兔毛粘在草茎上,还有半片羽毛,灰褐色,边缘烧焦过——猎人熏过陷阱,防兽嗅。
他又往前挪了两步,拨开一丛矮灌木,露出个铁夹子,锈了一半,钢齿磨得发亮,显然是人工打磨过的。夹子没合拢,旁边雪地有挣扎的印子,一只后腿被夹住的兔子硬生生挣脱,拖着伤逃了。
鲁达盯着那夹子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
“活人。”他低声说,“这儿有活人设陷阱。”
他没急着追。兔子拖不远,设夹的人也不会离太远。这种夹子得天天查,不然猎物烂了招狼,白费功夫。那人一定住在东南方向,顺着拖痕走,最多三里地,有窝棚或者猎道。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渣,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啃了一口。边吃边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走到第三处布条标记的地方,他顺手解下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粗布混着麦麸,难吃,但能顶饿。这是早年在威虎山当巡山队头目时学的:能吃的就不糟蹋,哪怕是一块破布。
回到岩洞口时,天己大亮。洞外守夜的兄弟正打着哈欠,见他回来,揉了揉眼。
“咋样?”那人问。
鲁达没答,几步跨到洞口,扯开嗓子喊:“十三哥!快出来!我发现猎迹了!”
声音撞在岩壁上,嗡嗡地弹回去。
洞里没人应,但帘子掀了,小翠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睡皱的印子。
“十三哥还在里头。”她说,“你嚷啥?”
“让他出来!”鲁达嗓门更大,“不是我瞎说,真有人!有猎人在这片林子里活!”
小翠愣了下,转身往里走。片刻后,薛十三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穿着旧棉袄,右脚微瘸,拄着根拐杖似的木棍,但站得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
“说。”他说。
鲁达几步迎上去,把手里的断羽和兽毛摊开:“您瞧这个。兔毛带血,羽毛烧过边,夹子是人做的,钢齿磨过,不是野兽咬断的。还有拖痕,往东南去了,至少五十步远,野兔子受了伤爬不了那么远。”
薛十三低头看,没伸手碰。他蹲下,眯眼盯着那根羽毛。
“熏过火?”他问。
“嗯。”鲁达点头,“防臭。老猎人才懂这套。”
薛十三又看向那夹子,用棍尖轻轻拨了拨锈迹:“谁留的?”
“不知道。”鲁达摇头,“但肯定不是鬼子,也不是二狗子(伪军)。他们进山用管(枪),不下夹。这是本地人,靠山吃饭的。”
洞口渐渐围过来几个人,都是值完夜或刚醒的。有人蹲下摸那夹子,有人凑近闻兔毛。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 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著。本章节 第41章 鲁达探路遇猎迹,希望曙光心中起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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