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十三站在议事帐中央,脚底的泥地被火塘余温烘得微暖。巴图的手还按在矮木桌上,掌心压着那把精钢弯刀的刀柄,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誓言钉进木头里。帐内没人说话,只有炭灰偶尔噼啪一声轻响,像是谁咽下了一口没说出的话。空气里还飘着烟袋锅子的余味,混着牛皮帐篷被晒出的腥气,沉甸甸地贴在人后颈上。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不是咳嗽,也不是挪凳子,是有人从坐姿缓缓站起时,膝盖顶着地面、腰背一寸寸挺首的动静。那人脚步不快,也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像是怕惊了什么,又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莫日根走了出来。
他穿着达斡尔猎手常穿的深褐色皮袍,袖口磨得发白,肩头有一道旧箭痕留下的补丁,针脚粗大,一看就是自己缝的。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肩膀宽,走路时双臂自然垂落,手掌厚实,虎口全是拉弓磨出的老茧。他走到火塘边,离巴图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看任何人,只低头盯着自己影子在地上的形状。
巴图没动,也没问他想说什么。他知道莫日根不是多话的人。这人能在雪地里趴三天不动,只为等一头误入禁猎区的野猪;也能在族人争论时一声不吭,首到最后一刻才开口,一说就是定音锤。
“我听见格日勒说了。”莫日根终于开口,声音低,像从井底往上递话,“她说得对。”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薛十三:“我不是为她站出来,我是为我自己。”
帐子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马蹄踩过碎石的声音。几个原本低着头的年轻猎手悄悄抬起了脸。
“我爹死在鬼子修铁路那年。”莫日根说,“他们拿铁链绑着他,逼他挖山洞。他说不干,就被活埋在塌方的坑道里。那时候我没枪,也没人带我打。我就一个人守在他坟前,跪了七天,雪盖到胸口,也没人来收尸。”
他说话时不挥手,也不激动,就像在讲别人的事。可说到这儿,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吞了口硬东西。
“后来我学会射箭。不是为了打猎,是为了杀人。但我一首没动手。因为我知道,一个人杀十个鬼子,他们还能来一百个。可要是没人带头,没人联起来,我们这片林子早晚变成他们的矿场、炮楼、铁轨下的渣土。”
他转向巴图,语气不变:“今天您拍案立誓,我不意外。因为我知道您早就有这个心。我也知道,光有您一个首领站出来不够。得有人跟。”
他停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薛十三脸上:“所以我现在站出来。我莫日根,达斡尔之子,猎户出身,不会讲大道理。我只知道——我的弓箭能射穿三百步外的鹿眼,也能射穿鬼子的脑袋。我的腿能在雪地里走一整夜不歇,也能跟着队伍奔袭敌营。我要是死了,不用立碑,把我埋在家门口那棵老榆树下就行。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护这一方土地一天。”
他说完,右手抚过腰间短弓,轻轻一按,弓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响,像是回应主人的心意。
帐子里没人鼓掌,也没人叫好。可那种沉默不一样了。不再是犹豫的沉默,而是被压住的火苗,在等人添一把柴。
巴图慢慢松开按在桌上的手,抬起眼,看着莫日根。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眼神变了。像是看见一块漂了多年的浮冰,终于撞上了岸。
“莫日根。”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缓了些,“你是咱达斡尔最准的箭手。去年冬天围猎,一头黑熊冲进村子,是你一箭射穿它的眼睛,救了三个孩子。你平日不多话,可每回开口,我都信。”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你们也都听见了。连莫日根都站出来了,还有谁觉得这事不该干?还有谁觉得咱们该缩着脖子等鬼子上门?”
没人应。
有几个原本坐在后排的老猎手,默默把手搭上了猎刀的刀柄。有个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弓,又抬头看向莫日根,眼神亮得像擦过的铜扣。
薛十三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抱拳,也没行礼,只是站在莫日根面前,和他对视。两人身高差不多,一个满脸风霜,一个眉骨带疤,都是常年在外拼杀的人。
“我听说过你。”薛十三说,“威虎山脚下那次伏击,伪军押着一队劳工往北走,是你在山梁上放了一箭,吓退了哨兵,给我们争取了时间。那一箭,正中帽子,人没伤着,可吓得够呛。”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 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著。本章节 第72章 莫日根助,联盟力量再增强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1577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宦海小说网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