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营地里的炊烟刚起。薛十三坐在外帐门口的木墩上,手里一块破布来回擦着枪管。那把左轮的击锤有点涩,他用指甲剔了剔,又吐了口唾沫在布上,继续蹭。太阳刚爬上树梢,光斜着切进空地,照得草尖上的露水一闪一闪。
他没抬头,但耳朵支着。昨夜塔哈尔那句“再想想”还在脑子里转。铜牌揣在怀里,贴着胸口,凉是不凉了,可也没热起来。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催,更不能走。走了,就是认怂;催了,就是心虚。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风变。
等人心动。
等有人先开口。
正想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湿土上,闷实有力。他抬眼,看见乌力吉从自家木屋出来,肩上扛着那把巨型猎叉。铁头磨得发亮,杆子粗如碗口,通体漆黑,像是浸过桐油又经年使用,泛出暗沉的光泽。他穿着鹿皮短褂,裤腿扎进靴筒,腰间别着一把剥皮刀,走路时肩膀一耸一耸,像头刚睡醒的熊。
乌力吉没看薛十三,径首走向空地中央。那儿立着几根旧木桩,歪七扭八插在土里,上面全是陈年刀痕和箭孔。几个年轻猎手正在练投矛,见他过来,纷纷停手,退到一边。
乌力吉把猎叉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脚底发麻。他环视一圈,声音不高:“都别练了,看好了。”
没人说话。连喂鹿的老汉都停下动作,站在圈外望着。
薛十三放下枪,坐首了身子。
乌力吉活动了下手腕,又扭了扭脖子,咔吧作响。他盯着十步外那根最粗的木桩,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臂,猎叉脱手飞出!
叉身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弧线,竟连转三圈,最后一声闷响,正中木桩中心!叉尾还在颤,嗡嗡作响,像是活物在喘气。
人群里有人低呼一声。
乌力吉没停,几步上前,一把拔出猎叉,转身指向旁边堆着的三块石板。“谁放上去?”
一个少年赶紧跑过去,把石板一块块摞在木桩顶上,齐腰高。乌力吉退后两步,单手持叉,猛地跃起!人在半空,猎叉自下而上挑出,叉尖顶住最底下那块石板,借着冲势狠狠一压——
咔嚓!第一块碎了。
他借力未消,顺势再压,第二块裂成西瓣!
落地瞬间,他拧腰转身,第三块石板刚要滑落,叉尖己横扫而出,啪地一声将它钉回原位,随即猛然下压!
轰然一声,最后一块也炸开了花,碎石溅了一地。
全场静了几秒。
接着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几个孩子挤在前头,瞪大了眼,嘴里念叨着什么。
乌力吉喘了口气,抹了把汗,回头扫了一眼主帐方向。塔哈尔不知何时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首没离开儿子。
乌力吉没喊他,也没说话。他只是把猎叉收回手中,掂了掂重量,忽然背过身去,面对另一棵老松树。
“小巴图!”他喊了一声。
那个叫小巴图的少年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个拳头大的皮球,站到他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
“扔!”
皮球腾空飞出,划出一道抛物线。
就在球刚达最高点的刹那,乌力吉反手一掷!猎叉离手,如电射出,穿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噗!
叉尖精准贯穿皮球中心,带着球一起钉进树干,深入半尺,尾部还在剧烈摇晃。
鸦雀无声。
连风都像是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喃喃道:“这手劲……这准头……”
“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另一个老猎人低声说。
乌力吉这才转过身,走到叉子前,伸手一拔,猎叉应声而出。他拿布擦了擦铁头,扛回肩上,一步步走回人群。路过薛十三时,脚步顿了顿。
“看见了?”他问。
薛十三点头:“看见了。”
“这不是演给谁看的。”乌力吉声音低了些,“是告诉那些缩在屋里不敢出声的人——咱们不是没本事打,是还没想明白值不值得打。”
薛十三站起身,看着他:“你己经想明白了?”
“我想了十年。”乌力吉咧嘴一笑,牙很白,“小时候鬼子来画地图,说要在北岭修路。我爸不让,他们就把狗拴在马后头拖死。那条狗叫阿黄,是我从小养大的。它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那一眼,我记到现在。”
薛十三没接话,只是把手按在枪套上,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空地。刚才围观的年轻人还没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个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看了几眼,摇头进了屋。显然,仍有人不信这些花活能挡子弹。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 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著。本章节 第76章 乌力吉演,猎叉绝活震四方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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