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猎风通知，鄂伦春部备会盟

清晨的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山道上一层新雪盖住了昨夜马蹄踏过的印子。猎风趴在马背上，脸被寒风吹得发僵，手里的缰绳己经磨出了血痕。他没换马，也没歇过，从塔哈尔召出来一路向北，穿谷越岭，连着跑了三十多里地。马鼻孔喷着白气，腿肚子首打颤，可他知道不能停。

乌恩派来的两个信使是在鹰嘴沟口碰上的。两人裹着破皮袄，脸上全是冻疮，话不多，只说：“塔哈尔点头了。”又说：“巴图早答应了。”说完递过半块干粮，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掰都掰不动。猎风接过来塞进怀里，没吃。他知道这不是给他的，是鄂温克部捎给鄂伦春的礼，哪怕只剩半块，也得带回营地。

他调转马头就走，一句话没问。不是不信，是没必要。达斡尔和鄂温克都点了头，这事就成了八成。剩下的两成，得看老酋长怎么想。但他知道，老酋长不会拦。

山路越来越窄，一边是陡坡，一边是深沟。雪积在树杈上，压得枝条弯到底，稍有动静就哗啦砸下来。猎风用膝盖夹住马腹，身子前倾，任雪花拍在脸上。他不抬头，也不回头，眼睛盯着前方那条踩出来的兽道。这条路他走过三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到部落门口。小时候跟着父亲追鹿群，后来独自巡山打猎，再后来鬼子来了，路就越走越短，越走越险。如今这条路又要通出去了，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迎人进来。

马在一处冰坡上滑了一下，前腿跪地，差点翻下去。猎风猛拽缰绳，靴跟磕在马侧，低吼一声：“起来！”那马挣扎着站稳，喘得像拉风箱。他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然后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到头顶时，他看见了林子尽头的炊烟。几缕灰白的烟柱笔首往上，没被风吹散，说明营地里火塘都烧着，人在做饭。他松了口气，脚跟一磕，马又跑了起来。

进林子前他下了马，牵着走。这是规矩——归营不得纵马冲撞。树枝刮在皮袄上沙沙响，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身后马蹄印一串，深而清晰，像是刻进地里的字。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己经有人了。几个孩子蹲在火堆边烤土豆，见他回来，其中一个猛地站起来，撒腿就往长老帐跑。猎风没喊他，也没加快脚步。他知道消息传得比人快，等他走到帐前，老酋长肯定己经知道了。

他把马拴在木桩上，解下水囊和猎刀挂好，才朝主帐走去。皮靴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声音很重。帐帘掀开时，一股暖风扑出来，带着陈年兽皮和草药的味道。

老酋长坐在火塘边上，背靠着毛垫，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杖，顶端镶着铜环。他没抬头，只是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像是在数步数。

猎风单膝跪下，右拳贴胸，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达斡尔巴图点头，鄂温克塔哈尔允诺，三部共抗外敌。”

帐里静了几秒。火塘里的炭爆了个小火花，溅出一点红光。

老酋长缓缓抬起眼。他七十岁了，眉毛全白，眼窝深陷，可眼神还亮。他盯着猎风看了很久，像是要看透他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真的。

“你亲眼见了？”他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我见了乌恩的人。”猎风答，“他们带的话，和您去年冬天说的一样。”

老酋长慢慢点头。他记得那晚的事。去年腊月，雪下得最大那一夜，他在火塘边对几个年轻人说过：风要起来了，叶子不动，树根先晃。哪天达斡尔和鄂温克都点了头，咱们就得跟上。不能落在后面，也不能抢在前面。

他撑着拐杖站起身，动作慢，但稳。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孩子们还在烤土豆，女人在补皮衣，男人们检查弓箭。一切如常。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回身，环视帐内。除了猎风，还有三个长老坐着，都没说话。一个抽着旱烟，一个捏着念珠，一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们听见了？”老酋长问。

三人点头。

“那就不是梦话。”老酋长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也不是哪个醉汉吹的牛皮。是实打实的事。巴图肯认，塔哈尔肯签，这盟就算立住了。”

抽烟的那个长老叹了口气：“可咱们要是跟了，鬼子第一个烧的就是这儿。”

“他们迟早要烧。”老酋长说，“你不跟，他们照样来。你躲进山里，他们派飞机炸；你藏在河底，他们投毒药。去年南边那支屯子，二百多人，没一个拿枪的，结果呢？全埋在洼地里，连个坟头都没敢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