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己经暗了下来,白天的喧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一点落进林子深处。祭台前的人群早散了,鼓声停了,欢呼也歇了,只剩几堆篝火还在烧,火苗不急不忙地舔着夜,把影子拉得歪七扭八。远处营地里有守夜人走动,脚步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嘎吱一声,又嘎吱一声,像是这片林子还在轻轻呼吸。
老酋长是在火光快缩成红点的时候出来的。两个族人扶着他,一左一右,走得慢,但稳。他穿着那件旧皮袄,领口磨出了毛边,腰带上挂着一小块兽骨,是祖上传下来的信物,不值钱,但没人敢碰。他拄着木杖,走到主火堆前,没说话,抬起手里的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帐篷里原本还有动静的,立刻就静了。一个年轻后生正抱着柴火往边上走,听见这三声,脚下一顿,赶紧把柴放下,退到一旁。他知道这是长老召令,不是谁都能站着听的。
老酋长这才抬头,目光扫过火堆西周。他在找人。
“薛十三。”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冬天刮过树梢的风,“过来。”
不远的地方,薛十三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烟。他听见喊,掐灭了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走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肩头沾着点雪沫,帽子也没戴,头发被晚风吹得乱糟糟的。他走到老酋长面前,没敬礼,也没多话,只点了点头:“老爷子。”
老酋长看了他一眼,又往旁边一指:“塔哈尔呢?”
话音刚落,索伦·塔哈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披着鹿皮斗篷,手里拎着一只空酒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亮。他站定,冲老酋长微微躬身:“我在。”
“好。”老酋长点点头,抬手示意身后的侍者,“拿酒来。”
侍者捧出一个陶罐,灰褐色,表面粗糙,看得出是手工捏的,没上釉。他又端出三个木碗,也是粗木削成,边缘不齐,像是临时赶制的。他一一倒满,酒液呈暗红色,闻着有股草根和野果混在一起的味儿,不算香,也不烈,但热乎。
老酋长接过一碗,没急着喝,先低头看了看。火光映在酒面上,晃出一层碎金。他抬起眼,看向薛十三和塔哈尔:“今天的事,不小。不是搭个台子、喊几句口号就算完的。你们俩,一个带枪,一个带路,往后要走的路,比这林子还深。”
两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图什么大胜仗,”老酋长继续说,“我只希望,等我闭眼那天,能听见一句话——咱们的地,没丢;咱们的人,没跪。”
他说完,举起碗:“这酒,不是庆功的,是起誓的。愿三部团结一心,共同抗日,保卫我们的土地和族人!”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抖,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土里。
薛十三第一个举碗。他站首了身子,双手捧着木碗,仰头就喝。酒入喉,不辣,却有一股热气从胃里腾起来,顺着喉咙往上冲,呛得他鼻子发酸。他咽下去,没擦嘴,只低声应了一句:“老爷子,您这话,我记住了。”
塔哈尔紧跟着喝下。他喝得慢些,一口一口,像是要把每一滴都尝透。喝完,他把空碗放在火堆旁的石台上,声音沉稳:“鄂温克的男人,从不说空话。只要我还走得动,林子里的路,就不会断。”
老酋长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丝笑。他低头喝了自己那一口,酒顺着他下巴的皱纹往下淌了一点,他也不管,任它滴进衣领。
三人坐了下来,围着火堆。没人再说话,可气氛不一样了。刚才那点白天留下的浮躁,像是被这一碗酒压住了。远处有年轻人来回走动,脚步轻了许多,不再大声嚷嚷。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显得踏实了些。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飞向夜空,像几颗短暂的星。
薛十三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木纹里还残留着一点酒渍。他忽然说:“这酒,不烈。”
“当然不烈。”老酋长笑了,“我们这儿的酒,从来不是为了醉人。是为了让人清醒。”
“可它烫。”薛十三摸了摸喉咙,“比我喝过的烧刀子还烫。”
塔哈尔听了,笑出声来。他伸手拍了拍薛十三的肩膀:“那是心热了。”
“心热了?”薛十三转头看他。
“嗯。”塔哈尔点头,“你以前一个人扛事,心里冷。现在有人跟你一起扛,火自然就起来了。”
老酋长也接话:“心热了,枪才不会冷。”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 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著。本章节 第83章 老酋长赐,祝福酒暖人心房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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