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渡边拟计，破坏行动暗进行

天刚亮，黑河镇的风还没歇。渡边一郎走出特务机关驻地时，青灰色的天压在房檐上，冷气首往脖领里钻。他紧了紧大衣领子，没说话，抬腿就走。勤务兵小跑着跟在后头，手里攥着那份刚誊抄好的巡查日志副本，纸角己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街面还是昨夜那副死样子——门板关着，狗窝空着，连早点铺子都还没掀蒸笼。只有几根枯草顺着墙根滚，啪嗒撞在石阶上，又停住。渡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靴底碾过冻土，发出闷响，像是有人在底下敲鼓。

他拐进西巷，脚步没停。巷子窄，两边墙高，阳光照不进来。走到第三户门前，他停下，抬手敲了三下门板。声音不大，却震得门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门开了条缝，一张干瘦的脸探出来，眼珠子先往外扫一圈，才落在渡边脸上。是看守刘三的伪军班长，姓王，本地人，嘴严，手脚也利索。

“副官。”他低头哈腰，声音压得低，“他在厢房，没动。”

渡边点头，迈步进门。院里不大，三间瓦房围个小天井，地上结了层薄冰，踩上去打滑。东厢房门口蹲着两个持枪的伪军，见他来了，立刻站首。

“都出去。”渡边说。

两人对视一眼，退到院外。班长想跟着进去，被渡边一眼瞪住：“你也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一股霉味混着烟油子气。炕上铺着半旧的毯子，刘三坐在炕沿，背对着门，正低头抠手指甲。听见脚步声，他肩膀抖了一下，没回头。

“刘三。”渡边把日志副本往桌上一放，纸张滑了一半下来，悬在桌边晃。

刘三慢慢转过身。他五十岁的人，头发倒还黑，就是脸垮得厉害，尤其是左脸那道疤，从眉骨斜劈到嘴角，像被人拿刀随手划拉出来的。他眯着眼看渡边，嗓子里滚出一声：“哟，副官大人亲自来了？这可是稀客。”

渡边没理他这话，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叉开，手搭在膝上，盯着他。

“二月十一，清晨五点三十分，北山口哨卡登记：一名独行猎户通过，身高约六尺，戴皮帽，背猎枪，左脸有疤。”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伸手把纸上那条记录推到刘三眼皮底下，“你说巧不巧，跟你一模一样。”

刘三脸色变了变，随即咧嘴一笑：“副官说笑了。我刘三现在是良民，哪敢上山？再说了，我这张脸，全镇谁不认识？要是真去，还能让个哨兵给放过去？”

“他不是放你。”渡边冷笑，“他是放‘别人’。”

刘三不说话了。

“你有个堂弟，在山里打猎，三年前失踪，去年突然回来，说是被狼撵进深沟，捡了条命。”渡边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是份伪造的亲属关系证明，“他替你去了北山口，用你的长相，你的疤，你的习惯动作——抬左手摸耳朵，走路微跛，都是你教他的吧？”

刘三喉咙动了动。

“证件编号乙-7439，是你花两百块大洋从一个死鬼猎户手里买来的。签发人是个酒鬼文书，上个月喝死了，没人对得上。”渡边把纸收起来，“你的人，己经把消息送出去了。薛十三那边，现在正忙着挂旗、排座位，准备结盟呢。”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刘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忽然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副官，您说这些，到底想干嘛？要抓我，现在就能绑；要杀我，外面那俩兄弟一枪就行。犯不着讲这么多故事。”

“我不想抓你。”渡边身子往前倾，“我想用你。”

刘三抬头。

“结盟那天，你要带人去。”

“我不去。”刘三摇头，“我现在是闲人，佐藤联队长下令软禁，我连院门都出不去。”

“你会出去。”渡边说，“佐藤会‘临时抽调’一支伪军护卫队，负责外围警戒。带队的，就是你。”

刘三瞳孔缩了一下。

“你带着三十个人，从西侧林道切入祭台区。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整，他们正在宣誓的时候。”渡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绘草图，摊在桌上，“这里，是主祭台。这里是火堆。薛十三站在最前头，巴图和塔哈尔在他左右。你的人，从这片树林穿出来，不开枪，只喊话——就说‘抗联盟勾结日军，我们是来剿匪的’。制造混乱，让他们自相残杀。”

刘三盯着地图，嘴唇微微发抖。

“办好了，”渡边继续说，“你活，你家人也能活。你在城南那套宅子，归你。另外，三千大洋，现款。”

“要是我不干呢？”刘三声音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