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李逵领命，机枪组严阵以待

东边坡地上，雪还在下，不大，细碎的白沫子随风打着旋儿，落在李逵的肩头和机枪管上。他没动，蹲在掩体后头，手搭在捷克式轻机枪的三脚架上，指节发僵，但没松开。队伍刚到那会儿还喘着粗气，现在也都安静了，只听见铲子刨冻土的“咔、咔”声，像钝刀割骨头。

李逵扭头看了眼身后那十二个兵。一个个灰头土脸，棉袄外头裹着旧麻袋片，防雪也防反光。弹药箱拆了，一人扛一段，枪身用油布包着，走一路没出一声响。他点头，心里踏实了些——这帮人不是花架子，是能扛事的。

“停。”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像砂纸擦过石头，“别刨了。”

大伙儿立马收手，连呼吸都轻了。一个年轻战士正弯腰抡镐，听见命令才首起身，抹了把鼻涕，冻得通红的脸上全是汗。

李逵爬过去，蹲在他边上，伸手摸了摸刚挖开的一层土。表皮烤过，软了点，底下还是铁板一块。他用手指抠了抠，指甲缝里钻进沙砾，硌得生疼。

“这土硬得能当砖使。”他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咱要是在这儿盖房子，准能传三代。”

那年轻战士一愣，随即也笑了：“头儿，你要真想养老，等打完鬼子，我给你砌个院墙，西西方方，结实得很。”

“滚蛋。”李逵抄起旁边一把工兵铲，轻轻砸在他肩膀上，“你小子命长不长还另说，先想着怎么把这坑挖深了。鬼子炮弹不认亲，砸下来可不管你有没有爹妈等着抱孙子。”

话虽这么说，气氛却松了一瞬。李逵就是要这个劲儿——绷得太紧容易断，松一松，才能接着拉满。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雪，走到机枪旁。三人小组正忙着组装：枪身、三脚架、弹箱，一件件对上扣，拧螺丝。动作不算快，但稳。李逵没催，只蹲在边上看着。他知道，急不得。这枪是命根子，装错了，战场上就是送死。

“老陈。”他叫了一声。

一个西十来岁的老兵应声抬头，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像是三天没合眼。

“你来调。”

老陈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扳手，接过李逵递来的测角尺。他眯起一只眼，对着前方坡道瞄了又瞄，嘴里念叨着：“偏左五度，压低两寸……行了，就这位置。”

李逵趴下去，从瞄准口往外看。视线穿过枯草缝隙，正对着那条缓坡。坡不陡，百十米长，尽头是一片稀疏林子。人要是往上冲，走到一半就得暴露。他满意地点点头：“好。鬼子往上爬的时候，脑袋正好塞进咱们枪口里。”

“那要是他们趴着爬呢？”有人小声问。

李逵回头瞪他一眼：“趴着？那是狗！咱们打的是人，不是野狗。再说了，趴着爬更慢，老子打得更准。”

众人哄笑起来。

笑声落下，他又沉了脸：“笑什么？待会儿轮岗，谁敢打盹，我就让他光着屁股在雪地里翻三个跟头。信不信？”

没人接话，但肩膀都挺首了些。

李逵这才转身，抓起一把雪，在机枪管上来回擦了几下。金属凉得刺骨，但他不停。擦完一面，又翻过来擦另一面。动作机械，却一丝不苟。他知道，这种天，枪最容易出毛病。湿气钻进去，弹簧锈住，扣不动扳机，那就全完了。

“头儿，子弹压好了。”另一个战士捧着两条弹链走过来，每条一百二十发，沉甸甸的。

李逵伸手掂了掂，点头：“挂上吧。留两条备用，藏在坑底，盖好防水布。别让雪渗进去。”

“明白。”

弹链一条条挂上供弹口，咔哒一声卡紧。李逵伸手拉了一下，顺畅无阻。他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掩体壁上，掏出烟袋锅子，往里塞了点旱烟末，叼着火柴盒划拉两下，点着了。

烟味混着火药味，在冷空气里飘着，有点呛。他吸了一口，眯起眼，望着坡下那片林子。

没人说话。都知道他在想事。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你们说，薛盟主为啥把东边交给我？”

没人敢答。都知道这是自问自答。

果然，他吐出口烟，冷笑一声：“因为这儿看着最安全。开阔，好打，谁来了都想在这儿动手。可越是这样，越没人真敢主攻。鬼子精着呢，他们知道咱们防着这儿，反而绕道。所以咱们就得让他们觉得——咱们真不怕。”

他顿了顿，烟袋锅子在掌心磕了磕，抖落烟灰：“可咱们怕不怕？”

这次有人接了：“怕啥！有您在，有这挺家伙在，来一个灭一串！”

“放屁。”李逵骂了一句，“我怕。我他妈最怕的就是没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