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王河驻西，爆破组守卫森严

天刚擦黑，山风就起了。西边坡上的雪被吹得打旋，像有人在半空撒了一把白灰。王河站在林子边上，嘴里呼出的气撞上冷风，立马结成一层霜挂在胡子尖上。他没去擦，只把脖子往棉袄领子里缩了缩，手在腰间摸了两下——雷管还在，火柴也在。

身后十二个爆破组的人蹲在背风处，一个个裹着旧皮坎肩和草绳绑腿，手里抱着木箱，箱里是地雷、炸药包、绊线铁丝。没人说话，也没人跺脚取暖。都知道这时候不能出声，更不能乱动。东边那头刚传来消息，伪军探子己经摸到外围了，现在整个营地都绷着弦，谁要是在这时候踩响一块枯枝，能把半个山头的神经全扯断。

王河回身看了眼队伍，点了点头。传令兵是半个钟头前来的，话不多：“薛盟主有令，西防交你，陷阱加设，不得露形。”说完转身就走，连口水都没喝。他知道这是紧活儿，不是商量，是命令。他也懒得问东线打得怎么样，反正李逵那边按兵不动，猎风在北头盯高坡，莫日根守南口，各自为阵，互不照应。这是规矩，也是活命的法子。

他抬手一招，队伍立刻起身，顺着山脊西侧的小道往里走。脚下积雪厚，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肚，走得慢不说，还容易留下脚印。王河走在最前头，脚步压得很低，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地面结实了才把整只脚落下去。走到一处背阴坡，他忽然停住，抬手往后一摆。

队伍立刻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浮雪，底下是冻土，硬得像铁板。他用铲子轻轻敲了两下，火星子首蹦。这地方没法埋雷，挖不动，埋浅了又容易被发现。他抬头往前看，前面是一片稀疏的桦树林，树干间距不大，中间夹着几道天然沟壑，正好卡住通往营地西墙的唯一小路。

“就这儿。”他说。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十二个人立刻散开，两人一组，一人警戒，一人动手。王河自己拎着一把短铲，走到林子边缘的一处凹地，开始烤土。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半截蜡烛头。点着了，贴在冻土边上烤。热气一熏，表层冰碴子开始化，渗出水来。他趁软赶紧下铲，一铲一铲往外掏泥。不到十分钟，坑就有了模样。

“梅花阵。”他回头对身边一个满脸冻疮的小伙子说，“主雷在中间，两边各布三颗跳雷，外圈拉绊线，再撒点虚坑，骗他们踩。”

小伙子点头，麻利地从箱子里取雷。这雷是老式铁壳子，引信得手动装，装不好自己就得炸飞。王河接过一颗，拧开底盖，把雷管进去，轻轻旋紧。动作熟得像是在拧自家门闩。他把雷放进坑底，盖上薄土，再铺一层枯叶，最后撒上浮雪，踩实。

“记住了，”他对小伙子说，“踩不见痕，踏不露迹。敌人要是能看出来，咱们就都得躺这儿。”

小伙子咧嘴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干。

天越来越黑，风也越来越大。远处林子哗啦响了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窜过去。王河耳朵一竖，抬手示意暂停。所有人立刻停手，趴在地上不动。他侧耳听了半分钟，才慢慢起身。

“野猪。”他说，“别慌。”

大家松了口气，重新开工。

可活儿不好干。冻土太硬，烤一片挖一片，进度慢。有个年轻队员急了，想用大锤砸，被王河一把拦住。

“你想让鬼子在十里外就听见？”他低声骂，“一锤下去，山都抖三抖。你要真闲得慌，去北坡搬两块石头来，压雷用。”

那人红了脸，低头去了。

王河自己也没歇着。他沿着预设路线来回走，一边看地形，一边记位置。哪块地适合埋主雷，哪段坡该设绊线，哪棵树能挂跳雷，心里早画好了图。他不怕敌人来，怕的是自己漏了死角。薛十三把西防交给他，不是让他站岗，是让他把这条路变成阎王道。

走到第三趟时，他发现一处问题——靠近沟底的地方，积雪被风吹走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黑泥。要是把雷埋那儿，白天太阳一晒，雪化得快，雷壳子可能露出来。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泥面，又抠了一点塞嘴里尝了尝。

“黏性不够。”他自言自语，“炸不开花。”

他站起来，冲那边两个正挖坑的队员招手：“换地方，往里挪五步，找背阴处。这儿不行，埋了也白埋。”

两人应了一声，立刻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