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掌柜那番语焉不详却又意有所指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楚天阳心底,余波久久不散。仁济药铺这方小小的天地,看似在川芎、白芷、甘草的熟悉气息中维系着一种脆弱的日常,但楚天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下,湍急的暗流正加速涌动。
黄淑珍来得更勤了。有时隔天就来,依然是在傍晚铺面将关未关、街上行人渐稀的时候。她不再总是提着食盒,有时是空手,只和黄掌柜在柜台后低声交谈片刻,有时会带一个小小的、用蓝印花布仔细包裹的扁方形物件,递给黄掌柜,黄掌柜会默不作声地接过,转身放入柜台下那个带锁的抽屉里。楚天阳用整理药材或擦拭柜台作掩护,眼角余光留意着。那蓝布包裹的大小、形状,隐约像……一本书,或一叠文件。
有一次,黄淑珍离开时,显得心神不宁,差点在门槛上绊倒。小顺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淑珍姐,当心!”
黄淑珍勉强笑了笑,道了声谢,匆匆走了。楚天阳注意到,她捏着手绢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在害怕,或者,在为什么事焦虑。
那个叫郑怀民的中年男人,也再次出现了。这次他没下车,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街对面一家关了门的绸缎庄屋檐下。黄淑珍从药铺出来后,脚步迟疑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快步穿过街道,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轿车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在原地停留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才缓缓驶离。隔着车窗,楚天阳隐约看到,后座上似乎不止郑怀民一个人,还有一个模糊的侧影。
他把这些细节,连同之前注意到的几个可疑“顾客”的特征,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加密记录在他那本《本草纲目》的夹页里。下一次“王老板”来“抓药”时,他会把这些情报传递出去。但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十天,按常规还有五天。这五天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天气也愈发阴沉压抑。深秋的成都,本该是“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时节,如今却终日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雨时下时停,空气湿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这种天气让药材保管变得麻烦,也让人心绪不宁。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茶馆里的喧嚣也似乎少了些底气,空袭警报比前阵子更频繁地撕裂城市的宁静,每次凄厉的嘶鸣响起,都能引发一阵短暂的、压抑的恐慌。
这天下午,雨下得正紧。药铺里没有客人,小顺靠着柜台打盹,黄掌柜在里间用一把小铡刀小心翼翼地切着一些名贵的参须。楚天阳正用毛刷清理一批受潮的茯苓,铜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生面孔。西十多岁年纪,穿着半旧的藏青色棉袍,外面罩着挡雨的油衣,戴着一顶宽檐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有些风霜之色,像个跑小生意的行商。他手里没拿伞,油衣和肩头湿了一片。
“掌柜的,抓服药。”来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川东口音。
“方子呢?”楚天阳放下毛刷,走到柜台后。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洇湿了边缘的方子,递过来。楚天阳接过一看,心里猛地一沉。方子上开的几味药平平无奇,是治疗风寒湿痹的常见组合,但其中两味药“羌活”、“独活”的用量写法,和戴文渊给他的紧急联络暗号中的一种变体,极其相似!是巧合,还是……
他不动声色,抬眼看向来人。来人正摘下湿漉漉的礼帽,露出整张脸。脸色黄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就是普通劳碌人。但就在他抬眼与楚天阳目光接触的瞬间,楚天阳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丝极快闪过的、绝非普通病家或商贩该有的锐利光芒。
是试探?还是真正的自己人,用紧急方式联络?
“客官这方子……开得有些意思。”楚天阳斟酌着用词,手指在“羌活”、“独活”两味药名上似不经意地划过,“羌活辛散,独活苦降,这用量,怕是有些冲了。”
来人目光微凝,盯着楚天阳,缓缓道:“久病成医,自己琢磨的方子。听说贵店药材地道,炮制也讲究,特意寻来。若是药性太冲……掌柜的可有温和些的配伍?”
这对话,己经隐隐在试探暗号的下一层。但楚天阳不敢完全确定。万一对方是敌人设下的圈套,他一旦接错,立刻就会暴露。
《地下谍战》— 魔创九州 著。本章节 第三十一章 风雨欲来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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