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玄都观在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平静中度过。年轻伤兵的高烧反反复复,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眼神空洞而惊恐,很少说话,只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突围……死了……都死了……冷……”喂他喝下野菜肉糜熬的稀薄汤水时,他会像受惊的幼兽般颤抖。陈影和楚天阳轮流照顾他,清理伤口,更换敷料(用的是在道观里搜寻到的、相对干净的旧布,煮沸晒干后使用),用有限的草药和意志力,对抗着感染的威胁。
食物是最大的问题。那只野兔早己吃完,干粮也所剩无几。陈影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在山林里搜寻。她带回了一些冻僵的、瘦小的山鼠,一些干瘪的松子,以及更多不知名的、苦涩但勉强可食的块茎和树皮。每次看到她带着满身风雪和越来越少的收获回来,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楚天阳就感到一阵揪心。他自己的腿伤在静养下略有好转,消退了一些,但离能正常行走还差得远。这种无力感让他备受煎熬。
第三天下午,伤兵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清醒的时间长了点。陈影喂他喝了点热水,试着和他说话。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部分的?”陈影的声音很轻柔。
伤兵茫然地看着她,又看看这破败的道观和跳动的篝火,眼神慢慢聚焦,露出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混杂着恐惧和迷茫的神情。“我……我叫石娃子……石头的石……杨石娃。我……我是第XX军(一个川军部队的番号,楚天阳记下了)……特务连的……我们……我们守中条山……守不住了……突围……散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中涌出泪水,“班长……为了救我……挨了枪子儿……滚下山坡……我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就在雪地里……爬……爬……”
中条山战役。楚天阳心中一沉。那是几个月前(按历史时间线,此时中条山战役己结束数月,但溃兵流散是持续的)一场惨烈的大战,**军队损失惨重,许多部队被打散。看来,这个杨石娃就是那场战役的幸存者之一,一路溃逃,流落到了这秦巴山区。
“就你一个人吗?有没有遇到别的弟兄?”陈影问。
杨石娃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不知道……都散了……死的死,跑的跑……有鬼子追……还有土匪抢……我的枪……我的干粮……都没了……”他瑟缩了一下,似乎回想起可怕的经历。
陈影和楚天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溃兵散勇,不仅是杨石娃这样的,可能还有成股的溃兵,或者趁机劫掠的兵痞、土匪。这片看似宁静的深山,并不安全。
“你好好休息,先把伤养好。”陈影温声安慰,“这里暂时安全。”
杨石娃看着她,又看看自己胸前包扎的伤口,似乎明白了什么,挣扎着想坐起来:“是……是你们救了我?谢谢……谢谢长官……谢谢大姐……”他语无伦次。
“别动,躺好。”陈影按住他,“你伤口还没长好。我们不是长官,也是逃难的人。你安心养伤。”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雪落声。是……踩断枯枝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压低的说话声!
陈影和楚天阳同时脸色一变。陈影对楚天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破旧的木窗边,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楚天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握紧了身边的拐杖。杨石娃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惊恐地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道观残破的山门外,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大约有五六个人,穿着混杂,有破旧的军服(但不是统一的制式),有老百姓的棉袄,甚至有人裹着兽皮。手里拿着家伙,有老旧的步枪,有砍刀,还有棍棒。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透着凶狠和贪婪,正探头探脑地朝道观里面张望。
是土匪!还是流窜的溃兵变成了土匪?
“大哥,这破道观里好像有烟!”一个尖细的声音说。
“废话,没烟我们来干啥?这鬼天气,冻死个逑!肯定有人!”一个粗嘎的声音回应,像是个头目,“妈的,这穷山沟里,还能碰到肥羊?进去看看!”
“小心点,别是硬茬子。”另一个声音提醒。
“怕个球!这年月,有枪就是爷!咱们这几条枪,还怕几个躲破庙的?”那头目骂骂咧咧,但还是示意手下分散开,呈半包围状,朝道观里面摸来。
陈影迅速退回火堆边,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对楚天阳和杨石娃说:“是土匪,或者兵匪。至少五个人,有枪。来者不善。”
《地下谍战》— 魔创九州 著。本章节 第四十四章 血色黎明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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