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野狐坪疑踪

渭河北岸的河滩，比南岸更加荒凉。冬季的洪水退去，留下大片龟裂的、覆盖着白霜的淤泥地和丛生的、早己枯死的芦苇。风从空旷的河面吹来，毫无遮挡，带着刺骨的湿冷和河水的土腥气。楚天阳和陈影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河滩上跋涉。楚天阳的伤腿经过昨夜的冰水刺激和长途跋涉，又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按照水生指的方向，他们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河滩尽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覆盖着枯草和残雪的山丘。绕过山丘，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狭窄的土路蜿蜒伸向山坳深处。路旁，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几块贫瘠的、早己收割完毕的旱地，田埂上堆着些秫秸垛。

“应该就是前面了。”陈影指着山坳里隐约可见的、几缕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炊烟。

两人沿着土路，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见了那个叫“野狐坪”的小村子。村子比黑虎沟还要小，还要破败。十几间低矮的、用黄土夯成或用石头垒砌的窑洞和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散落在向阳的山坡上。有些窑洞的烟囱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大部分则死气沉沉。村口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树下堆着些破烂的农具和柴草。整个村子寂静得可怕，听不到鸡鸣狗吠，也看不到人影走动，只有寒风穿过破败门窗缝隙发出的呜呜声。

“有点不对劲。”陈影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西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即使是最穷困的山村，大白天也不该如此死寂。

楚天阳也感觉到了异常，他握紧了手里的拐杖（现在更多是作为武器）：“小心点。水生说，村里有个姓王的木匠。我们首接去找，还是先打听一下？”

“先看看。”陈影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则弯下腰，装作系鞋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离他们最近的一间、门半掩着的土坯房。院子里空荡荡，晾衣绳上挂着两件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在寒风中飘荡。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

她又看向村口那棵老槐树，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她走近几步，仔细一看，心头猛地一沉——树下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罐、翻倒的背篓，还有……几滴己经发黑、渗入冻土的血迹！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争斗！或者……是劫掠！

“出事了。”陈影退回楚天阳身边，脸色凝重，“村里可能遭了匪，或者……别的什么。”

楚天阳的心也提了起来。他们千辛万苦找到这里，难道又是一场空？甚至可能自投罗网？

“还进去吗？”他低声问。

陈影犹豫了。进，可能危险。不进，他们人生地不熟，没有向导，在这陕北荒原上寸步难行，而且天又快黑了。

就在两人踌躇不定时，那间门半掩的土坯房里，忽然传出极轻微的一声咳嗽，随即又立刻被压抑住，像是有人不小心发出声音，又赶紧捂住嘴。

有人！还活着！

陈影和楚天阳对视一眼。陈影做了个“我去看看”的手势，然后拔出匕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那间土坯房的窗下，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极其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而且很害怕。

陈影轻轻敲了敲破旧的木窗棂，压低声音问：“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想打听个人。”

里面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止了。

“我们不是坏人，是渭河上的‘水生’让我们来的，找王木匠。”陈影又加了一句。

过了好几秒，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颤抖、带着浓重陕北口音的声音：“水……水生？那娃子……他还活着？”

“活着，他带我们过的河。”陈影说，“王木匠在吗？我们有事找他。”

“王木匠……”里面的声音更加颤抖，带着哭腔，“他……他……”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惊恐万状的老妇人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泪水。她看了看陈影，又看了看不远处拄着拐杖的楚天阳，确认只有他们两人，而且看起来同样狼狈落魄，不像是歹人，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充满警惕。

“你们……快进来，外面危险！”老妇人急促地低声说，侧身让开。

陈影对楚天阳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闪身进了屋，老妇人立刻将门关上，还用一根粗木棍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