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唱片里的密码

兴奋剂的药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楚天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走到窗边，用窗帘边缘擦去玻璃上的灰尘，向外看。霞飞路依旧平静，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黄包车夫在街角打盹，诊所方向，二楼的灯还亮着。

陈影己经回去了。她必须回去，维持一切如常的表象，首到他离开上海。

楚天阳收回视线，开始检查房间。床底下的皮箱还在，他拖出来打开。西装、手枪、钞票、证件……他把这些东西重新整理，钞票塞进鞋垫夹层，手枪贴身放好，西装换上，外面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胶卷筒用油纸裹好，塞进腰带内侧的暗袋。

最后，他拿起那本日文版《源氏物语》，翻开被挖空的书页。里面除了空白证件，还有一张小纸条，是戴文渊的笔迹，只有两个字：“保重。”

保重。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要他用命去换。

楚天阳烧掉纸条，灰烬撒出窗外，看着它们被风吹散。然后他检查了手枪子弹，装填，上膛，关掉保险，插回腰间。

距离晚上九点还有三个多小时。他不能在这里干等，佐藤的人可能随时会来。他需要转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天黑。

他想起阿珍说的，每天下午三点在城隍庙卖糖炒栗子。现在是五点半，己经收摊了。但她可能还在附近，或者有别的联络点。

楚天阳背上一个帆布包，把必要的东西装进去，锁好门，从后窗翻出去，沿着邻居的屋顶爬了一段，跳进另一条巷子。落地时膝盖震得发麻，但他没停，快步走到大街上，拦了辆黄包车。

“去城隍庙。”

车夫拉着他在暮色中穿行。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霓虹灯牌开始闪烁。上海正在苏醒，准备迎接又一个声色犬马的夜晚。

城隍庙到了。傍晚的庙前人不多，几个卖香烛的小贩在收拾摊位，糖炒栗子的摊子己经收了，只剩下一个空炉子和地上的栗子壳。

楚天阳在庙门口的石狮旁站了一会儿，假装等人。他观察西周，没有可疑的人。阿珍不在，也许今天提前走了，也许出事了。

他转身走进庙里。大殿里香烟缭绕，几个老妇人在跪拜。他走到角落，往功德箱里扔了几个铜板，拿起一炷香，假装拜神。

香插进香炉时，他感觉有人碰了一下他的手。

是个穿破棉袄的老乞丐，佝偻着背，端着破碗，嘴里念念有词：“行行好，行行好……”

楚天阳摸出几个铜板放进碗里。老乞丐接过钱，用脏兮兮的手在他手心飞快地写了一个字：“走。”

然后老乞丐颤巍巍地走了，消失在殿后。

楚天阳握紧拳头，手心那个字还残留着触感。他没看是什么字，但知道，阿珍出事了，联络点暴露了。

他转身离开大殿，脚步平稳，但心跳如雷。走到庙门口时，他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了一半。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

他拐进旁边的小巷，加快脚步。巷子很窄，堆满杂物，他几乎是跑起来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也在跑。

兴奋剂让他的感官变得敏锐，他能听见追兵的呼吸，能判断出距离在拉近。他拐进一个岔路，前面是死胡同，只有一堵高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天阳没有犹豫，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手抓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地时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起身继续跑。

墙那边传来咒骂声，有人开始爬墙。

他跑出巷子，来到一条稍微宽敞的街上。路边有个唱片店，门口挂着“百代唱片”的招牌，橱窗里摆着周璇、白光的大幅海报。店里传出悠扬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慵懒地回旋。

楚天阳推门进去。店里很暗，只有柜台后一盏小灯。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坐在柜台后，正用绒布擦拭一张黑胶唱片。

“先生买唱片？”老头头也不抬。

“我找阿珍。”楚天阳说，用的是戴文渊教的第二个备用暗号。

老头擦唱片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楚天阳：“阿珍不在。”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老头放下唱片，站起身，“你等她的话，里面坐。”

他拉开柜台旁的帘子，后面是个小房间，堆满唱片和留声机零件，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楚天阳走进去，老头跟进来，拉上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