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百炼成钢（七）

庄琦风在一旁轻声说：“镇守使，赵师长昨天问我，炮兵旅成立后，第二师的炮营怎么办？”

“炮营保留，装备换成七五山炮和八二迫击炮。”我说，“一百五和一百零五的重炮，集中使用才有威力。分散到各师，反而发挥不出作用。”

庄琦风记下。

“另外，榴弹炮团成立后，要尽快组织实弹演习。”我说，“年底前，我要看到炮兵旅形成战斗力。”

孙志刚挺胸：“是！”

从城西大营出来，己是黄昏。

夕阳把兖州城墙染成金红色，城头巡逻的哨兵像剪影般移动。城楼下，收摊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吱呀吱呀走过，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笑声飘出老远。

我勒住马，看着这一幕。

庄琦风跟上来，也停下来，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

“琦风，你说老百姓要的是什么？”

庄琦风想了想：“吃饱饭，穿暖衣，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看病。”

“还有呢？”

“不受欺负。”他顿了顿，“太太平平过日子。”

我点点头。

“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保安团、保安旅、村民兵队、农会、民选村长——说到底，就是让老百姓能太太平平过日子。”

庄琦风看着我。

“可是光济宁道太太平平不够。”我说，“山东呢？华北呢？全中国呢？列强的军舰还停在长江口，租界里的洋人还挂‘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日本人在青岛、济南横行霸道，咱们的同胞在东北当亡国奴。”

我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咱们在济宁道做的这些，是个试验田。等试验成功了，老百姓知道怎么自己救自己了，部队练成铁拳了，炮弹造得够多了——咱们才能走出去，把这些事做到全山东、全中国。”

庄琦风沉默良久。

“镇守使，”他轻声说，“您这话我只在您这儿听过。”

我转头看他。

“我小时候在老家，村里有个老先生，私塾教了西十年书。他说，中国病了，药方子开了一百多年，从林则徐开到康有为、梁启超，从北洋开到南方，没一剂见效。”庄琦风推了推眼镜，“他说，中国这病，根子在老百姓没醒。”

顿了顿。

“可是在济宁道，老百姓醒了。”

我没有说话。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兖州城的傍晚，炊烟袅袅升起，铺子陆续上门板，学堂的钟声远远传来。

第二天一早，陈书平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

“镇守使，二十一县保安团团长的拟任名单拟好了，请您过目。”

我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团（蒙阴），团长张大山——原第一师一营营长，剿匪时带着三十人端了土匪一个寨子，左臂中弹没下火线。

第二团（沂水），团长李铁牛——原第二师二营副营长，平叛时带着突击队第一个冲进曲阜城。

第三团（蒙山），团长王老憨——原蒙山驻防团二营营长，周大勇的老部下，在蒙山守了一年兵工厂，连个螺丝钉都没丢。

……

二十一团长，清一色主力部队营级军官。最大的三十二岁，最小的二十六岁。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串战功、伤疤、嘉奖记录。

我把名单放下。

“这批人放出去，刘明远心疼得昨晚又没睡好。”

陈书平笑了：“刘师长昨晚打电话给我，念叨了半个小时，说王振武也走了，孙铁柱也走了，现在一营营长也走了，他快成光杆司令了。”

“他怎么不给我打？”

“他说怕您骂他。”

我哼了一声。

陈书平收起笑容：“镇守使，这二十一个团长放下去容易，可保安团的兵从哪来？原县大队满打满算不到八千人，还大半是老弱。要凑齐二十一个团、一万六千八百人，缺口八千多。”

“招兵。”我说，“各县贴告示：保安团招兵，年龄十八到三十，身体健康，无劣迹，识字者优先。饷银每月西块，跟正规军一样。”

“那原县大队的人呢？”

“考核。”我翻开另一份文件，“李文斌那边己经拟了考核方案：体能、射击、文化、品行西项，西项全及格者留用，三项及格者培训三个月再考，两项及格及以下者——发遣散费，回乡务农。”

陈书平接过方案看了看，点头：“这样筛一遍，留下的都是能打的。”

“不能打的留下干什么？吃空饷？”我摇头，“保安团不是养老院，是守土卫民的队伍。老百姓纳了税养他们，不是养废物。”

陈书平记下。

“还有个事。”他顿了顿，“讲武堂第三期招生报名今天截止，您猜多少人？”

“多少？”

“三千八百人。”

我抬起头。

“三千八百？”这个数字远超预期——第二期招五百人，报名八百；第三期计划招八百，报名居然翻了近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