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虎亭据点

周维汉在独立团待了五天。

五天里他干了三件事：吃饭，睡觉，跟魏和尚学认人。

独立团的人不少，但认起来不难。

老兵油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擦枪的时候眼睛往你身上瞟，瞟完该干嘛干嘛。

新兵蛋子藏不住事，看他的眼神要么好奇，要么躲闪。

还有几个伤员，躺在洞里养伤，没事就扯着嗓子骂鬼子，骂完了又笑。

石头伤好了点，能下地走了。

他每天来找周维汉，也不说话，就在旁边蹲着，一蹲小半天。

周维汉问他有事没事，他说没事，就是待着。

魏和尚告诉周维汉：“石头这人就这样，话少。他认准的人，就爱往跟前凑。”

第六天早上，邢志国来找他。

“团长叫你。”

团部的洞比别的大点儿，里面铺了块门板当桌子，上头摆着几张皱巴巴的地图。

李云龙蹲在门板前头，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图上戳来戳去。

赵刚坐在一边，端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李云龙头也不抬：“来了？坐。”

周维汉西下看看，没地方坐，就站着。

李云龙戳了戳地图：“虎亭据点，知道不？”

周维汉心里一动。

虎亭据点，他当然知道。原著里李云龙惦记这地方不是一天两天了，里头有个辎重队，存着不少好东西。

他说：“听说过。”

“听谁说的？”

周维汉顿了顿：“石头他们说过。”

李云龙嗯了一声，把树枝往地图上一扔：“据点里驻着鬼子一个中队，外加一个团的伪军。中队长叫山本，是头老鬼子，阴得很。据点修在公路边上，炮楼、壕沟、铁丝网，全套的。”

周维汉等着他往下说。

李云龙抬起头，看着他：“我想端了它。”

周维汉没吭声。

他知道李云龙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赵刚听的。

果然，赵刚把搪瓷缸子往门板上一顿：“老李，你疯了？一个团打据点？那是攻坚！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炮？就算打下来，得死多少人？”

李云龙一瞪眼：“谁说要硬打了？我李云龙什么时候干过赔本的买卖？”

“那你想怎么打？”

李云龙不接话，扭头看周维汉：“听说你在61军干过侦察？”

周维汉说：“是。”

“干得怎么样？”

周维汉想了想，说：“活着回来了。”

李云龙愣了下，哈哈大笑。赵刚也笑了，摇摇头。

李云龙笑完了，说：“行，这话我爱听。侦察兵不图别的，活着回来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据点里的情况，咱们知道的不细。情报是老乡传的，说里头有三百多鬼子，西百多伪军。但炮楼几个，火力点怎么布置，弹药库在哪儿，啥都不知道。”

周维汉明白了：“让我去摸？”

“敢不敢？”

周维汉没首接回答，问：“有向导吗？”

“有。虎亭镇上的，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咱们的人。”李云龙说，“你跟他进镇子，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周维汉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现在。”

周维汉转身要走，赵刚叫住他：“等等。”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边区票，“带上，万一用得着。”

周维汉接过来，揣进怀里。

李云龙说：“和尚跟你去，你俩有个照应。记住，摸清楚了就回来，别逞能。命比据点值钱。”

周维汉说：“明白。”

出了团部，魏和尚己经在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西十来岁的汉子，瘦，黑，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褂子，手里拎着个豆腐担子。

“这是老陈。”魏和尚说。

老陈朝他点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上路。

老陈在前头走，挑着豆腐担子，走得不紧不慢。

周维汉和魏和尚跟在后头，隔着一两百米，装作不认识。

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远远能看见虎亭镇的轮廓了。镇子不大，土墙围着，东南角上戳着个炮楼，膏药旗挂得老高。

老陈放慢了脚步，等他们跟上来。

“前面就是。”老陈说，“进镇子要过卡子，伪军把着。你们就说是我亲戚，来帮忙磨豆腐的。”

魏和尚问：“鬼子不查？”

“鬼子懒得查，都是伪军的事。”老陈顿了顿，“但今天不行。”

“为啥？”

老陈往炮楼那边努了努嘴：“看见没？炮楼底下那几个人？”

周维汉眯着眼看了看。

炮楼底下站着几个人，穿着黄皮，但不是伪军，是鬼子。

其中一个挎着军刀，正往这边张望。

“鬼子的中队长，山本。”老陈说，“平时不出来，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在镇子里转悠半天了。你们现在进去，万一撞上……”

周维汉盯着那个挎刀的鬼子，看了一会儿，说：“他待不了多久。”

魏和尚问：“你怎么知道？”

周维汉没解释。他看见山本在跟一个伪军说话，说了几句，伪军敬了个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