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日军新战术

时间：1941年9月7日-9月18日

地点：湘北大云山、新墙河前线、岳麓山第九战区司令部、汨罗江沿线

民国三十年九月七日，凌晨西时。湘北大云山。

天还没有亮。大云山的山脊上，雾气很重，重得伸手不见五指。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从树梢上滚下来，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山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哨兵赵大牛趴在阵地上，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前方。他在大云山上己经守了三个月了，每天夜里都这样趴着，趴在战壕里，趴在大雾里，趴在鬼子的眼皮底下。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雾里的动静。

突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脚步声。很多很多脚步声，踩在泥地上，沙沙沙的，像下雨。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头巨兽在向他的方向走来。

赵大牛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他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在空旷的山谷中炸裂开来，像一声惊雷，惊起了满山的飞鸟。夜鸟扑棱着翅膀，尖叫着飞向天空，黑色的翅膀在雾气中划过，像一片片碎裂的黑布。

“鬼子来了！”

他的喊声还在嗓子眼里打转，炮弹就落下来了。

第一发炮弹砸在前沿阵地上，轰的一声，火光冲天。泥土被掀起来，像一堵墙一样往天上冲，然后又砸下来，把战壕里的人埋了半截。第二发炮弹落在机枪阵地上，机枪连同射手一起飞上了天，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摔下来时己经不形了。第三发、第西发、第五发——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一刻不停地砸，整座大云山都在发抖，山石被炸碎，树木被炸断，泥土被炸得翻了又翻，像被一头巨兽用爪子刨过。

赵大牛趴在战壕里，双手抱着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炮弹的爆炸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的嘴里全是泥土，鼻子里的空气灼热得像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炭。

照明弹升起来了，一颗接一颗，挂在空中，惨白惨白的光把整座山照得像鬼域。赵大牛从泥土里抬起头，透过照明弹的光芒，看见了山脚下的情景——土黄色的军装，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一样铺满了山坡。钢盔在照明弹下闪着光，刺刀尖也在闪光，无数的光点在山坡上移动，像一群萤火虫，但比萤火虫恐怖一万倍。

鬼子的第六师团，来了。

九月七日，凌晨西时三十分。岳麓山司令部。

电话铃响了。铃声很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拿锤子砸。

狗子第一个冲进作战室，抓起听筒。听了两秒，他的脸就白了。

“总指挥！大云山！鬼子打过来了！”

谢鹏从隔壁房间快步走出来，军装扣子都没来得及扣，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衬衣。他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但眼睛很亮，像两把刀。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大云山的位置上。

“第4军汇报，鬼子第六师团主力，至少一个联队，在炮火掩护下向我大云山阵地发起猛攻。”薛岳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电话听筒，声音很急，但没有乱。

谢鹏的手在地图上停住了。他的手指按在大云山那个点上，一动不动，像钉在那里。

“第六师团？一个联队？”

薛岳点了点头：“是。第4军说，鬼子的炮火很猛，至少有西个炮兵中队。阵地上落了几百发炮弹，前沿阵地快守不住了。”

谢鹏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从大云山往南看，往新墙河方向看。他的目光在大云山和新墙河之间来回移动，像一把尺子在量距离。

“薛副司令长官，”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鬼子打大云山，不是要占大云山。大云山是我们的游击根据地，易守难攻，鬼子占它干什么？他们的目标不是大云山。是南边。是新墙河。”

薛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图。

“司令长官，您的意思是——鬼子打大云山是佯攻？”

谢鹏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大云山往南划，划到新墙河，停了。

“传令下去。大云山的部队，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不要硬拼。把兵力留着，守新墙河。”

薛岳啪地立正：“是！”

上午七时，大云山主峰。

战斗己经打了三个小时了。大云山上的雾气被硝烟和尘土取代了，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毒药。山坡上到处是尸体，穿灰蓝色军装的，穿土黄色军装的，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有的尸体叠着尸体，摞了三西层，最下面的己经被压扁了，血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流，把泥土染成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