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侧翼危机

时间：1941年9月23日-9月24日

地点：春华山、黄花市、捞刀河侧翼阵地、岳麓山司令部

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三日，凌晨西时。春华山。

春华山在捞刀河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包，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杉树，山脚下有一条公路，从浏阳通往长沙。这条公路，是第九战区侧翼的生命线——所有从东面增援长沙的部队、物资，都必须从这里经过。

天还没有亮。春华山上起了雾，雾不大，但很密，像一层薄纱罩在山头上。松树的枝桠上挂满了露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山脚下的公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公路两旁的稻田里，稻子己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第4军的一个连驻扎在春华山上。连长叫马德胜，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他的脸很黑，被太阳晒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紧抿着。他在春华山上己经守了三天了，每天夜里都亲自查哨，从不间断。

“连长，”哨兵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公路那边有动静。”

马德胜举起望远镜，往公路北边看。雾气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黑影在移动。不是一两个，是很多个，排成长长的纵队，沿着公路往南走。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土黄色的军装，钢盔上的星徽，刺刀在晨光中闪着暗光。

是鬼子。

马德胜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慌。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通信兵说：“给团部发报。日军主力约一个联队，从春华山公路南犯。方向——长沙。”

通信兵的手指在电报键上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脆。

马德胜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喊：“弟兄们，鬼子来了。咱们的后面就是长沙。守住了，长沙安全。守不住，鬼子就要打到长沙城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战士的脸。年轻的，苍老的，完整的，残缺的，每一个都不一样。但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决绝。

“准备战斗！”

凌晨西时三十分。春华山公路。

鬼子的队伍越来越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踩在碎石公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骑兵后面是步兵，排成两列纵队，端着枪，弯着腰，眼睛盯着公路两侧的山林。再后面是炮兵，拉着山炮，炮管在晨光中闪着暗光。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土黄色的长蛇，在公路上蜿蜒南行。

马德胜趴在阵地上，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公路上的鬼子。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呼吸很稳。他在等，等鬼子走进伏击圈。

五百米。西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打！”

马德胜的吼声撕裂了晨雾。一百多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公路上。走在最前面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马匹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然后摔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兵压在马肚子下面。一个骑兵被子弹打中了胸口，身体往后一仰，从马上摔下来，脚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马拖着在公路上跑，脑袋在碎石上磕得血肉模糊。

步兵趴在地上，开始还击。他们的枪法很准，子弹打在春华山的阵地上，噗噗噗的，泥土飞溅。一个战士被子弹打中了额头，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倒在了战壕里，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天空，但什么都看不见了。

“手榴弹！”马德胜喊。

战士们从战壕里站起来，拉开保险环，把手榴弹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公路上，落在鬼子的队伍里。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在晨雾中闪烁。几个鬼子被炸飞了，残肢断臂飞上半空，落下来时砸在公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鬼子的左臂被炸断了，断臂飞出去好几米远，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动。那鬼子抱着断臂的伤口，在地上打滚，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像被拧开的水龙头。他的嘴大张着，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那叫声不像人发出的，像一头被宰杀的猪。他叫了十几秒，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没了。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鬼子的指挥官骑着马站在公路旁边，举着军刀，嘴里喊着什么。他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嘴唇上有一撮小胡子，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的军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刀尖指向春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