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军战前部署

时间：1942年2月3日-2月6日

地点：同古前线、仰光日军第十五军司令部、同古城北远征军前进指挥所

民国三十一年二月三日，清晨五时。同古南线，日军第55师团前线指挥所。

天还没有亮。同古南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日军第55师团师团长竹内宽中将站在一张铺开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村子己经被日军占领了，村民们跑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竹楼和满地的鸡毛鸭毛。竹内宽的军装很整齐，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别着一把军刀，刀柄上缠着的丝带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脸很圆，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地图上的同古位置。

他己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昨天，他的部队在同古南线发起了第一次进攻，三千多人，十几辆坦克，三十多架飞机。他以为能一举突破支那军的防线，冲进同古。但他错了。支那军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他的部队冲了三次，被打了回来三次。伤亡了西百多人，连同古的边都没有摸到。

“师团长，”参谋长走进来，声音沙哑，“昨夜收容了伤兵，阵亡一百二十人，重伤一百八十人，轻伤一百五十人。合计伤亡西百五十人。”

竹内宽的手停了一下，铅笔在地图上留下一个黑点。

“支那军的番号查清楚了吗？”

参谋长说：“查清楚了。支那军第200师，师长戴安澜。这是支那军队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参加过台儿庄战役、武汉会战、长沙会战。”

竹内宽放下铅笔，转过身，看着参谋长。参谋长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第200师。戴安澜。”竹内宽的声音很冷。“告诉部队，今天继续进攻。从正面、侧翼同时进攻。我就不信，支那人的血肉之躯，能挡住大日本皇军的钢铁洪流。”

参谋长啪地立正：“是！”

竹内宽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方向。北边的天空中，隐约有硝烟在飘。那是同古方向，是支那军的方向。

“戴安澜，”竹内宽的声音很低，“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天。”

上午八时。同古南线，第598团阵地。

日军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从正面硬冲，而是分三路同时进攻——一路从正面佯攻，一路从东侧迂回，一路从西侧迂回。三路兵力，约五千人，坦克二十辆，飞机二十架。

戴安澜站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往南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快速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捕捉着战场上的每一个变化。

“司令长官来电。”参谋递过来一张纸条。

戴安澜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安澜，我在你后面。谢鹏。”

戴安澜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人在背后撑着的踏实感。

“传令下去。”戴安澜的声音很沉。“第598团守正面，第599团守西侧，第600团守东侧。没有命令，不准后退一步。”

参谋啪地立正：“是！”

日军的炮弹落下来了。不是零星的炮击，是铺天盖地的炮击。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第598团的阵地上。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弹片在空中飞舞，发出尖锐的啸叫。

戴安澜趴在指挥所的掩体里，双手抱着脑袋。他的嘴巴大张着，让冲击波从嘴里泄出去。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他的嘴里全是泥土，鼻子里全是火药味。

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地后，戴安澜从掩体里爬出来，举起望远镜往南看。南边，日军的队伍己经冲上来了。土黄色的军装铺满了稻田，像一片黄色的潮水，向第598团的阵地涌来。坦克的履带碾过水田，压出一道道深沟，泥水从沟里溅起来，飞上半空。

“打！”

戴安澜的命令一下，第598团所有的枪同时开火了。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日军的队伍里。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稻田里的水被血染成了红色。

但这一次，日军没有后退。他们趴在水田里，用机枪和掷弹筒还击。掷弹筒的炮弹落在第598团的阵地上，炸得泥土飞溅。一个战士被掷弹筒的弹片打中了脖子，血从颈动脉里喷出来，像喷泉一样，喷了足足有一尺高。他用手去捂，捂不住，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的脸在几秒钟内就白了，白得像纸，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战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