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后的黄昏

时间：1937年12月4日（农历十一月初二）傍晚17时至深夜23时

地点：南京紫金山第二峰阵地、老虎洞阵地、西山阵地、富贵山仓库

人物：谢鹏、周文远、刘黑子、张麻子、刘三娃、狗子、秦士铨、罗雨丰

民国二十六年农历十一月初二，傍晚十七时整。

太阳正从紫金山西边缓缓沉下去。最后的一抹余晖斜斜地照在第二峰的山顶上，把那些刚挖好的战壕、刚加固的碉堡、刚布设的铁丝网都染成一片暗红色。山下的孝陵卫一带，战壕纵横交错，士兵们还在忙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更远处的南京城，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秦淮河如一条被血染过的玉带，蜿蜒着流向远方。

谢鹏站在第二峰的最高处，一动不动。

他己经在这里站了整整半个时辰。山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远处句容那边隐约的硝烟味，刮过他的脸颊，把他那件破旧军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那件大衣上有三个弹孔——昆山城隍庙白刃战时被鬼子刺刀划破的——此刻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那些牺牲的弟兄在说话。

周文远从山下爬上来，脚步有些踉跄。他的左腿伤还没好利索，但这两天跑上跑下，一天要爬十几趟山，硬是把伤口又扯开了几次。血从绷带里渗出来，在军裤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把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师长。”周文远走到谢鹏身后，声音有些沙哑，“三处阵地的进度统计都出来了。”

谢鹏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

周文远把本子递过去。那是一本普通的记录本，封皮己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沾满了泥土和汗渍。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的所有进度——每一处战壕的深度，每一个碉堡的位置，每一颗子弹的数量。

谢鹏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看着。

第二峰阵地（截至12月4日17时）

战壕：100%完成，全长约1200米，深1.7米，支撑木全部到位

防炮洞：100%完成，共20个，最深者达3.5米，可容纳全部兵力

碉堡：100%完成，5座碉堡射界全部修正，机枪掩体加固完毕

铁丝网：100%完成，三道共500米，最前沿距战壕30米

弹药储备：步枪子弹2.3万发，手榴弹850颗，迫击炮弹62发

兵力：522人（含伤员72人），士气评估：稳定

老虎洞阵地（截至12月4日17时）

战壕：98%完成，剩余约20米预计今夜完工

防炮洞：90%完成，共12个，可容纳300余人

前沿障碍：竹签阵100%完成，深沟100%完成，宽2米深1.5米

碉堡：100%完成，3座碉堡全部改造完毕

弹药储备：步枪子弹约1.5万发，手榴弹400颗

兵力：约320人，士气评估：稳定

西山阵地（截至12月4日17时）

战壕：95%完成，剩余约50米预计今夜可完工

防炮洞：85%完成，共8个，可容纳200余人

碉堡：100%完成，2座碉堡门己打开，射界修正完毕

前沿障碍：深沟挖掘80%完成，竹签制作中

弹药储备：步枪子弹约1.8万发，手榴弹350颗

兵力：约1100人（秦士铨团），士气评估：波动（黄色）

谢鹏的目光在“西山阵地”那一行停留了几秒。士气波动——这是系统升级后新增的监测功能，黄色代表不稳定。他知道，秦士铨那个团刚从淞沪撤下来，新兵占了三分之一，老兵也疲惫不堪。这种状态，打硬仗很容易出问题。

他合上本子，还给周文远。

“西山那边，晚上我再去一趟。”谢鹏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秦团长那边士气不稳，得去跟他们说几句话。”

周文远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师长，您说……鬼子明天会打到哪儿？”

谢鹏望着东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句容。明天，句容会打起来。”

周文远愣了一下。他想问师长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天，他己经习惯了谢鹏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报”——每次都很准，每次都能救人命。

傍晚十七时三十分，谢鹏从第二峰下来，往山腰的营部走。

营部设在一个最大的防炮洞里。洞口用圆木撑着，上面覆了厚厚一层土，外面堆着沙袋。洞很深，点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照着几张疲惫的脸。

刘黑子正蹲在地上擦枪。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右手很灵活，把那支捷克式轻机枪拆成零件，一件一件地擦，擦完又一件一件地装回去。枪管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是他刚用油布细细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