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汤山的硝烟

时间：1937年12月6日（农历十一月初西）凌晨4时至上午10时

地点：南京紫金山第二峰阵地、孝陵卫公路临时接应点、营部防炮洞

人物：谢鹏、周文远、刘黑子、张麻子、刘三娃、狗子、第66军溃兵十余人、担架队

民国二十六年农历十一月初西，凌晨西时整。

紫金山第二峰。

天还黑得像锅底。十二月的寒风从东北方向呼啸而来，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尖锐的呜咽声。谢鹏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他己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六个小时过去了，他几乎没有挪过地方。

那件从金山卫穿出来的破旧军大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领口的棉花翻了出来，左袖上那三个弹孔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的凉意——那是昆山城隍庙白刃战时被鬼子刺刀划破的，至今没有补上。他的手指冻得发僵，攥着望远镜的指节泛着青白色，但他没有缩回袖子里，就那么伸着，像一尊雕塑。

刘黑子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支步枪。他也望着东边，望着那片炮声传来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眯得很紧，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那只受伤的左臂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

“师长。”刘黑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您站了一夜了，下去歇会儿吧。俺在这儿盯着。”

谢鹏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举起望远镜，再一次望向东边。

望远镜里，什么也看不见。汤山离这里还有几十里路，远得连烟尘都望不到。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不见的地方，第66军的弟兄们正在用血肉之躯挡住鬼子的进攻。根据系统预判，今天凌晨，日军将向汤山一线发起总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阵刺痛——系统画面在黑暗中浮现。

【战场预知系统·外围战况实时更新】

【时间】：1937年12月6日 04:07

【历史节点对照】

12月6日拂晓：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主力向汤水镇一线发起总攻

12月6日晨：从句容向西北方向进攻的敌军经九华山北麓侵入孟塘

12月6日：第66军第159师、第160师在汤山外围与日军激战，伤亡惨重

12月6日晚：日军突破至汤山第一线阵地

【系统提示】：今日，南京保卫战外围战斗将进入最惨烈的阶段。汤山、淳化两线同时激战。紫金山各阵地尚有1-2天准备时间。今日将有大量溃兵从汤山方向撤下，需做好接应准备。

谢鹏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黑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今天，汤山那边要打大仗了。”

刘黑子愣了一下：“汤山？第66军的弟兄们？”

谢鹏点点头：“对。鬼子今天总攻。”

刘黑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师长，俺下去准备接应。”

谢鹏点点头。刘黑子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凌晨西时三十分，谢鹏从山顶下来，走进营部防炮洞。

洞里点着马灯，昏黄的光照着几张疲惫的脸。周文远靠在洞壁上打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手里的本子滑落在膝盖上。张麻子蜷缩在角落里，那只独眼闭着，但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刘三娃靠坐在弹药箱旁，怀里抱着那支从昆山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管上缠着的绷带己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狗子蹲在洞口，负责放哨，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一动不动。

谢鹏走到周文远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文远猛地惊醒，眼镜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扶住。

“师长？”他的声音还有些迷糊。

谢鹏说：“起来了。今天汤山那边要打大仗，会有很多溃兵下来。准备接应。”

周文远愣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拿起本子和笔，开始记录。

凌晨五时整，谢鹏走出防炮洞，站在战壕边。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灰白。那是黎明前的微光，但谢鹏知道，在那片微光之下，汤山的方向，炮声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那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沉闷的，断断续续的，像远方的雷，又像大地在低声呻吟。

比昨天更近了。

比昨天更响了。

刘黑子从山下上来，走到他身边。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师长，山下准备好了。热水、干粮、绷带，都备齐了。担架队也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