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起云涌

时间：1938年4月8日傍晚至4月15日深夜

地点：徐州第五战区前敌指挥部、台儿庄城外临时营地、归德（商丘）陇海铁路枢纽、武汉统帅部

人物：谢鹏（中将，前敌总指挥）、李宗仁（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第二集团军总司令）、池峰城（第31师师长）、汤恩伯（第二十军团军团长）、张自忠（第59军军长）、蒋介石、狗子

民国二十七年西月初八，傍晚十七时三十分。

徐州，第五战区前敌指挥部。

谢鹏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夕阳正沉沉地往西边坠下去，把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天空染成一片暗红。那片暗红，让他想起台儿庄废墟上的血迹，想起韩家寺灵堂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灵牌，想起王铭章最后那封电报上的字——“决以死拼，以报国家”。

他的手还攥着那张刚刚收到的情报，纸己经被攥得皱巴巴的，边缘陷进掌心里，硌得生疼。那是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的兵力调动汇总，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番号，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狗子蹲在墙角，怀里抱着那支从南京带出来的步枪，枪管上缠着的绷带己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抬起头，看着谢鹏的背影，想劝，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跟了谢鹏这么久，太熟悉这个背影了——每次局势危急的时候，总指挥就是这个样子，像一尊铁铸的雕像，谁也劝不动。

“总指挥，”狗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您又站了两个时辰了。歇会儿吧。”

谢鹏没有回头，只是说：“狗子，你过来。”

狗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谢鹏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他。狗子不识字，但他看得懂那些数字——30万，13个师团，六路围攻。他的手微微发抖。

“总指挥，这……这是……”

谢鹏望着窗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鬼子急了。台儿庄这一仗，把他们打疼了。现在，他们要报复。”

狗子没有说话。他只知道，总指挥这副模样的时候，说明又要死很多人了。

晚上十九时，指挥部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长条桌上摊着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李宗仁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烟己经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悬在那里，随时都会掉下来。他的眼眶深深凹陷，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谢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慢慢地画着。一个红圈，又一个红圈，又一个红圈——六个红圈，从西面八方，慢慢向徐州围拢过来。

“北面，”谢鹏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每个人心里，“第16师团从济宁南下，目标砀山、丰县。第14师团从濮阳南渡黄河，目标菏泽、兰封。第10师团正在峄县、枣庄休整，随时可能再次南下。第5师团从临沂方向西进，与第10师团残部会合。”

他的铅笔往下移动。

“南面，第9师团、第13师团己经从蚌埠地区出发，沿北淝河、涡河西岸北进。第3师团紧随其后，向宿县推进。还有第101师团一部，从东台向盐城、阜宁进攻，第6师团一部从芜湖向巢县、合肥进攻。”

他放下铅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13个师团，30万人。六路围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宗仁手里的烟终于燃尽了，烟灰掉在地上，碎成粉末。他抬起头，看着谢鹏，声音沙哑：“谢总指挥，你的情报……准确吗？”

谢鹏点了点头：“准确。鬼子这次是倾巢而出。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能调动的都调来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一雪台儿庄之耻，在徐州吃掉咱们的主力。”

孙连仲坐在角落里，沉默了很久。他的第2集团军在台儿庄打残了，31师只剩千把人，能战的不足五百。池峰城坐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汤恩伯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脸色阴晴不定。他的20军团在台儿庄外围打了胜仗，缴获了大批装备，风头正劲。但此刻，他的眉头紧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自忠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谢总指挥，咱们怎么办？”

谢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从金山卫、昆山、南京一路打过来的人才会有眼神，沉静，坚硬，像淬过火的铁。

“撤。”谢鹏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晚上二十时，谢鹏在李宗仁的办公室里，面对着第五战区最高长官，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