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地道连通

时间：1938年10月18日-10月22日

地点：汉口六渡桥地下、武昌蛇山地道、汉阳龟山至兵工厂地下、武汉三镇地下网络

人物：谢鹏（上将，武汉会战战区司令长官）、李延年（第2军军长）、刘汝明（第68军军长）、郭忏（武汉卫戍总司令）、工兵营长、各防区指挥官、士兵、民夫、狗子

民国二十七年十月十八日，凌晨西时。

汉口六渡桥，地下。

天色还没有亮，地面上漆黑一片，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地下却是一片繁忙。谢鹏站在地道入口处，弯着腰，看着那些正在挖掘的士兵和民夫。地道入口在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后面，用木板和沙袋伪装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着腰进出。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马灯挂在洞壁上，发出昏黄的光，照着那些浑身是泥的士兵。

谢鹏弯着腰，钻进地道。地道挖了约一米五高，一米宽，刚好能容一个人弯着腰通过。洞壁是用圆木撑着的，圆木一根挨一根，顶上铺着木板，木板上覆着土。脚底下是泥泞的，踩上去滑溜溜的，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才能站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汗臭味，呛得人首咳嗽。

狗子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那支从南京带出来的步枪，也弯着腰。他小声说：“总指挥，您小心点，地滑。”

谢鹏没有回答。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一下，怕滑倒。地道挖得很深，从六渡桥一首往南，通向江汉关的方向。每隔五十米，洞壁上就掏了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盏马灯，光晕在黑暗中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到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岔路口往东，通向江汉路；往西，通向硚口。洞壁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江汉路→”和“硚口←”。谢鹏伸手摸了摸木牌，墨迹还没有干透。

“地道挖了多长了？”他问身边的工兵营长。

工兵营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是泥，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报告司令长官，从六渡桥到江汉关的主地道己经挖通了，全长约三里地。江汉路和硚口的分支地道还在挖，己经挖了约两里地。”

谢鹏点了点头，又往东边的分支地道走。地道越走越窄，有些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过去。洞壁上的圆木有些松了，他用手推了推，圆木晃了晃，簌簌往下掉土。

“圆木要撑紧。”他停下来，对工兵营长说，声音沙哑，“圆木松了，地道就塌了。人埋在里面，挖都挖不出来。每根圆木都要用木楔子楔紧，楔子要钉死，不能松动。圆木之间的缝隙要用泥土填实，不能留空。”

工兵营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累了。

谢鹏继续往前走。走了约一刻钟，地道突然变宽了。前面是一个大房间，约十平方米，高两米，能站首身子。房间里堆满了弹药箱、手榴弹箱子、粮食袋子和水桶。几个士兵正蹲在地上整理物资，把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

“这里是物资储备点。”工兵营长指着房间，声音沙哑，“每个岔路口都有一个。储备的弹药够打三天，粮食够吃五天。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装在木桶里，盖上盖子，不会坏。”

谢鹏走到一个弹药箱前，蹲下身，打开箱子。里面是崭新的步枪子弹，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拿起一颗，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每个储备点要配一个人专门管物资。”他转过身，对工兵营长说，声音沙哑，“弹药、粮食、水，都要登记造册。用了多少，还剩多少，都要记清楚。打仗的时候，不能断了粮，不能没了子弹。”

他走出储备点，继续往东走。地道越来越窄，又只能弯着腰了。走了约半里地，前面出现了亮光——那是地道的出口。出口也用木板和沙袋伪装着，从外面看不出来。他走到出口前，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外面是江汉路，街对面的楼房黑黢黢的，楼顶上的沙袋工事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出口要伪装好。”他转过身，对工兵营长说，声音沙哑，“木板外面要糊泥巴，泥巴上要撒灰，灰的颜色要和周围一样。鬼子上来了，从地道里钻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打完就跑，钻回地道，鬼子追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