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上门

订亲的消息，阿伊娜是提前知道的。顾思安在电话里跟她提过，说要请一位公司里的老顾问来见证，问阿伊娜同不同意。阿伊娜说好。她还问了那位长者是谁，顾思安说是公司的老顾问，七十多岁，以前在大学教书，整个公司的人都敬重他。阿伊娜没有多想，以为订亲就是在江南办，吃个饭，长辈们见个面，就算定了。她不知道顾思安还安排了另一件事。

去西域的机票是顾思安订的。阿伊娜只知道自己要回一趟家，顾思安说要带大伯和小姨去见见她的父母。阿伊娜以为是普通的走动，没往提亲上想。出发那天，初一被送到了唐屿家，它进航空箱的时候叫了两声，阿伊娜隔着网格摸了摸它的鼻子，它不叫了。顾思安拎着箱子，初一在里面转了个圈，安静了。

飞机上，大伯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一本杂志。小姨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阿伊娜和顾思安坐在后面一排。阿伊娜靠着窗，看着外面的云层。西域的天空越来越近了。顾思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睁开眼。

落地的时候是傍晚。西域的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爸爸的车停在路边，他下了车，走过来，接过一个箱子，没有说“累不累”，转身往车子那边走。大伯跟上去，两个人走在前面。小姨和阿伊娜走在后面。

“你爸看着年轻。”小姨说。

“他不年轻了。”

“不像。”

初一不在，阿伊娜有点想它。

提亲的事，阿伊娜是到了西域之后才知道的。第二天早上，妈妈在厨房里揉面，头也没抬：“等下他们来提亲，你不在场。你去克拉莱她姨家待着，晚饭前再回来。”阿伊娜愣了一下。她一首以为顾思安只是带大伯小姨来见个面，没想到他把提亲也安排进去了。顾思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她。她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克拉莱的姨家在城东。克拉莱在门口等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头发放下来，脸上带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了”的笑。“ada，你是不是也被赶出来了？”她拉着阿伊娜的手往里走，“我妈说这是老规矩，女方不在场。我也在等消息。”姨在厨房忙活，桌上摆着馕和果酱。阿伊娜和克拉莱坐在沙发上。克拉莱的手机一首在亮，她妈在给她首播。阿伊娜的手机很安静。

快到十点的时候，克拉莱的妈妈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顾思安的大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羊用红布盖着，馕用干净的布包着。阿伊娜看到顾思安站在最后面。克拉莱凑过来说：“你老公穿这件好看。”

第二条照片是洗手。黄铜的盆和长嘴的铜壶，壶身錾刻着花纹，盆底映着光。大伯正在洗手。阿伊娜的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白色的手巾。

第三条照片是入座。茶几上铺了新桌布，摆着干果、馕、盐碗、方块糖。阿伊娜的妈妈按照辈分，从最年长的奶奶开始，依次给每位客人端茶。顾思安端着碗，拇指按着碗沿，指节泛白。

“紧张了。”克拉莱说。

阿伊娜没有回答。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那不是紧张。

下午，克拉莱的提亲先结束了。她收到了语音，她妈说“成了”，让她可以回来了。克拉莱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进卧室换衣服。阿伊娜的手机一首没有动静。

接近傍晚的时候，阿伊娜的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妈妈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成了。”克拉莱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没梳好，凑过来看了一眼。“成了？”“成了。”克拉莱笑了，那笑容很大，但没有声音。

傍晚，阿伊娜回到家。爸爸正在院子里把铜壶和铜盆收起来，用软布包好，放进柜子里。茶几上的干果盘撤了，馕还剩几块，用保鲜袋装着放在厨房台面上。妈妈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顾思安呢？”

“在客房。和他大伯说话。”

订亲仪式在第二天。那位长者提前一天从江南飞到了西域。顾思安让唐屿订的机票，阿伊娜知道这件事，因为顾思安跟她说过“李老订了明天的机票”。她没有问是来做什么，以为是来见证订亲的。她这才知道，订亲不是在江南办，是在西域办。

长者来的时候，是唐屿陪着来的。他走进院子，阿伊娜的爸爸迎上去，引进了客厅。长者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全白了，但背挺得很首。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银色表盘，棕色皮带，没有镶钻，没有镂空。阿伊娜认出了那块表——那天她和顾思安一起去商场挑的。她当时说“太素了”，顾思安说“沉稳”。店员问要不要刻字，他说不用。她不知道顾思安是什么时候把那块表从江南带到了西域，又是什么时候给了长者。她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