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人回应的童年

2008年的深冬，北方的风裹着碎雪拍在居民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没人搭理的呜咽，刮得玻璃都微微发颤。

林砚缩在书房的旧布艺沙发里，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眼前是一台屏幕泛着冷光的台式电脑，机箱运行的嗡嗡声，是这间一百平米房子里，除了风声之外唯一的活气。暖气片烘得空气干燥，却暖不透他缩在沙发里的身子，指尖始终是凉的。

那年他十二岁，刚上初一，书包被随意丢在门口，肩带耷拉着，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数学试卷

满分一百二，他考了一百一十八，红色的分数印在白纸黑字上，刺目得很，可他心里清楚，就算拿了满分，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客厅的挂钟敲了七下，厚重的钟摆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晚餐依旧是凉掉的速冻饺子，白瓷碗搁在玄关的餐桌上，沾着一层薄霜。

旁边压着一张母亲潦草的便签，字迹歪歪扭扭，是她赶时间时惯有的模样：加班，晚点回，钱放鞋柜上，自己吃饭，写完作业早点睡。

便签纸的边缘己经被反复得发毛，褶皱里藏着无数次同样的话语，这是林砚和母亲之间，最频繁的“交流”。

他弯腰翻开鞋柜，里面果然压着两张十块钱，纸币被暖气烘得发硬，和这栋房子一样，冰冷又规整。

父亲林建国是建筑工程师，说是工程师,实际上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包工头.

他常年泡在城郊的工地,有时候一两个月才回一次家，回来也是倒头就睡，要么就是抱着手机对接工作，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功夫都少。

母亲王兰在私企做财务，每到月底决算期，能连着半个月住在公司.

家里永远是他一个人，偌大的房子装修得精致，冰箱永远塞满速冻食品和新鲜食材，衣柜里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可唯独没有烟火气，没有温度。

没有晚饭时的闲聊，没有睡前的叮嘱，甚至连争吵都不曾有过.

家里太安静了，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静到他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这个房子的租客，而非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天傍晚，母亲居然破天荒地提早回了家，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让林砚猛地从电脑前抬起头，心里莫名窜起一丝期待，指尖都微微绷紧。

王兰裹着寒气走进门，羽绒服上沾着雪粒，进门就搓着手抱怨天冷，目光扫过餐桌上没动的饺子，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疲惫的不耐烦：“怎么没热一下吃？凉了吃了闹肚子，又要添麻烦。”

林砚攥了攥衣角，小声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等你一起……”

“等我干什么？我在公司吃过盒饭了。”王兰一边脱鞋一边摆手，压根没在意他眼底的失落，弯腰翻找着钱包，“对了，下周你班主任打电话了，说你在学校不说话，不合群，我跟你爸都忙，你自己懂事点，别给老师找事，别惹麻烦。”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完就掏出手机凑到耳边，声音瞬间放软，对着电话那头的同事核对账目，再也没看林砚一眼。

林砚站在原地，那句“我考了全班第二”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低下头，默默走回书房，把那点可怜的期待掐灭在心底。

他想把试卷拿给母亲看，可看着母亲专注打电话的模样，脚步顿住，终究还是把试卷塞回了书包。

他早就该明白，父母的忙碌从来不是借口，是真的不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不在意他的成绩，不在意他是不是孤单，只在意他会不会添麻烦。

没过半小时，王兰接完电话，拎起包又要出门，临走前丢下一句：“我回公司加班，你自己锁好门，别熬夜。”门被轻轻带上，隔音效果太好，连脚步声都很快消失，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电脑机箱的嗡嗡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

林砚坐在电脑前，眼眶有点发烫，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敷衍，习惯了满腔期待落空的感觉，只是每一次，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校园里的林砚，是彻头彻尾的透明人，甚至是被同学刻意排挤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