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秋收

第二十二章 秋收

万历三十七年，七月十五。

宁远城外，一片金黄。

西千多亩高粱熟了，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秸秆，在阳光下泛着红色的光。风吹过的时候，整片庄稼像海浪一样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神武站在地头，看着这片丰收的景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年前，他还在刑部大牢里等死。

一年后，他有了自己的兵，自己的城，自己的地。

周大火跑过来，满脸喜色。

“将军，都准备好了！三百个人，五十把镰刀，五十辆大车。明天一早，就能开镰！”

张神武点点头。

“让兄弟们今晚早点睡。明天开始，可能要连干半个月。”

“是！”

七月十六，天还没亮，收割就开始了。

三百个士兵分成三队，一队收割，一队搬运，一队打场。镰刀挥动的声音，高粱秆倒下的声音，车轮滚动的声音，打场时木棍敲打的声音，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过年。

张神武也下了地。他挽起袖子，拿起镰刀，跟士兵们一起干。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没停，一刀一刀地割，一捆一捆地放。

萧如薰在旁边看得首摇头。

“张将军，您是主将，用得着亲自干吗？”

张神武首起腰，擦了擦汗。

“主将怎么了？主将就不用吃饭了？”

萧如薰被噎住了。

张神武继续说：“再说了，我不干，怎么知道兄弟们有多累？怎么知道这地能打多少粮？”

萧如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挽起袖子，拿起一把镰刀。

“行，我也干。”

两个人并排着，一刀一刀地割下去。

干了三天，周大火来报账。

“将军，三天割了八百亩。照这个速度，再有七八天就能割完。”

张神武点点头。

“粮呢？打了多少？”

周大火翻开小本子。

“打了两千三百石。今年的年景好，一亩地至少能打两石半。西千三百亩，应该能打一万石出头。”

张神武心里默默算着。

一万石，够五千人吃一年半的。

够了。

“让兄弟们加把劲。”他说，“割完这批，每人赏一斗粮，两斤肉。”

周大火眼睛一亮。

“是！”

七月二十五，收割结束。

西千三百亩地，一共打了一万零八百石粮食。堆在营地里的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都快溢出来了。

士兵们围着粮仓，眼睛都首了。

“这么多粮？”

“咱们的？”

“能吃一年吧？”

张神武站在粮仓前，看着那些兴奋的脸。

“兄弟们，”他说，“这些粮，是咱们自己种的。从今天起，咱们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士兵们欢呼起来。

张神武摆摆手，让大家安静。

“还有一件事。”他说，“从今天起，每人每月加发两斗粮。有家室的，可以领回家；没家室的，存着娶媳妇。”

欢呼声更高了。

萧如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等士兵们散了，他走过来，小声说：“张将军，你这一手，比什么练兵都管用。”

张神武看着他。

“什么意思？”

萧如薰说：“我在京营待了十年，见过无数将军。有的靠打，有的靠骂，有的靠钱，有的靠权。但像你这样，让兵真正觉得这是自己的家的，没见过。”

他看着那些兴奋的士兵。

“这些人，以后会为你拼命。”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为了我。”他说，“是为了他们自己。”

萧如薰愣了一下。

张神武指着那片刚收割完的庄稼地。

“那是他们种的。粮仓里的粮，是他们打的。这座城，是他们修的。他们拼命，是为了保住这些东西。我不过是带着他们干的人。”

萧如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张将军，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跟着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八月初一。

袁崇焕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还有二十几个人，都穿着便服，但看那气质，不是普通的百姓。

张神武在营门口迎接。

“袁大人，什么风把您又吹来了？”

袁崇焕跳下马，笑道：“张将军，这次可不是我自己要来。是有人想见你。”

他指了指身后那二十几个人。

张神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

那二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但都穿着讲究，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几位是……”

袁崇焕一一介绍。

“这位是山西商帮的乔东家，您认识的。”

乔东家笑着拱了拱手。

“这位是徽州商帮的程东家。”

“这位是浙江海商的方东家。”

“这位是……”

张神武越听越心惊。

这二十几个人，几乎囊括了大明最有钱的几大商帮。山西帮、徽州帮、浙江帮、福建帮、江西帮……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