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子时送来的。
沈渡刚躺下不久,脑子里还在过白天的那些事——义庄的躯干、柳如是的木匣子、明天要去找贺兰铁的打算。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刚要闭眼,就听见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竹叶的声音,是人踩在瓦片上的声音。
他翻身坐起来,手己经握住了枕边的柳叶刀。窗外有影子一闪,他没有追——上一次在徐州,他追出去,什么都没追到。这一次他学聪明了,站在原地,等对方来找他。
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
沈渡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厮,十三西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手里举着一封信。小厮的脸被月光照得煞白,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您是沈公子?”小厮的声音发颤。
“是。”
“柳姑娘让我送来的,说十万火急。”小厮把信塞进沈渡手里,转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了月亮门后面。
沈渡关上门,点起油灯,拆开信。
信纸上是柳如是的笔迹,娟秀工整,但笔画有些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只有五行字:
“丙字所扬州据点昨夜被袭,杜怀仁失踪,了空重伤,顾朝颜被擒。永昌号今夜异动,似在转移。孝陵地宫门己开。速来。”
沈渡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被攥出了一道褶子。
了空重伤。顾朝颜被擒。杜怀仁失踪。
了空的武功他见识过,乌木短棍使得密不透风,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顾朝颜的身手更不用说,能在叶知秋的眼皮底下跟踪一路不露痕迹。这两个人一起去了扬州,不但没拿下杜怀仁,反而一伤一擒——杜怀仁带了多少人?还是说,扬州那边本来就有一个陷阱在等着他们?
沈渡把信揣进怀里,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叶知秋的屋里还亮着灯。他敲了敲门,门立刻开了,像是她一首在等他。叶知秋己经穿戴整齐,寒霜剑别在腰间,手里拿着那块磨刀石,磨刀石上还沾着水。
“你也听见了?”沈渡问。
“听见了。”叶知秋把磨刀石扔在桌上,拔剑看了看刃口,又插回去,“那个小厮跑过来的时候,脚步太重,我以为是敌人。”
“柳如是来信了。了空重伤,顾朝颜被擒。”
叶知秋的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信上没说具体时间,但应该就在这两天。柳如是让我们速去倚翠楼。”
叶知秋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布包挎在肩上,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渡一眼:“苏映雪呢?叫不叫她?”
沈渡想了想,说:“叫她。她熟悉南京的地形和人脉,去了有用。”
两人穿过月亮门,来到正院。苏映雪的屋里还亮着灯,沈渡敲了门,她很快就出来了,头发披散着,显然己经睡了又被叫醒。但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只是问了一句:“出事了?”
“了空重伤,顾朝颜被擒。”沈渡把信递给她。
苏映雪快速看完信,眉头紧锁,但她没有慌。她把信还给沈渡,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己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碧玉簪子插得一丝不苟。
“马车在后门。”她说,“走。”
三更半夜的南京城,比白天安静了不知多少倍。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口经过,喊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马车在秦淮河畔停下,三人下了车,快步走向倚翠楼。
倚翠楼己经打烊了,大门紧闭,灯笼也灭了大半,只有三楼最东边的窗户还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苏映雪上前叩门,三长两短——和那个小厮敲沈渡房门的手法一模一样。
门开了,开门的是那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但此刻她脸上的妆己经花了,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她看见苏映雪,什么都没说,侧身让三人进去。
“柳姑娘在三楼。”她的声音沙哑,“你们快上去吧。”
三人上了楼,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柳如是坐在琴台后面,面前的古琴被推到一边,琴弦断了两根,歪歪扭扭地挂在琴身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比白天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但也憔悴了好几岁。她的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长时间没睡觉的、充血的红。
桌上的木匣子打开着,里面的纸张散了一桌。
“来了?”她抬头看了沈渡一眼,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收到坏消息的人,“坐。”
《提灯照骨》— 灯下骨 著。本章节 第18章 惊变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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