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辩，辩，辩

翟有济此前和她透露过，为了不让她失去价值，他隐瞒了她的伤情。

纪忘姝便顺机把这个提出来。

反正一件事有许多面，就看你怎么说。

她把男女私情，瞬间转变成被上司侵占功劳的委屈。几乎牺牲生命的付出，也未曾为人所知。

叹了口气，她跪坐下来。

目光盯着眼前的地面，神情带着隐隐的心酸。“那时，苍翎在落鹰峡虐杀百姓，以此逼迫翟将军率兵救援。”

“但想救人，便要通过狭长的山道，上面滚木礌石明晃晃等着我们。若强行过去，九死一生。”

“翟将军想了一计，他让臣去山对面的高台，寻机刺杀苍翎主将。他则从一侧险壁攀爬而上，吸引注意。”

“高台和峡顶距离西百步，大玄绝无此弩。臣同司天监中官正，李沐星李大人，和军器监的工匠，带着临时改制的，极限射程的弩机部件，去那高台等待时机。”

“那是绝壁之上的一块石头，随时可能坍塌。白雪之下，尽是冰封，一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

“细雨，寒风，我们不敢言，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

“最后，终于等来了机会。那苍翎主将走到了石台可见的绝壁，臣下令放箭。”

“极远的射程，必需极大的力。巨力之下，弩座倾斜，若射出，必偏。”

“臣不想死，也不想同袍死，所以臣扑上去试图稳住它。”

“而那弩机，除了射程极远之外，一无是处，一射必毁。果然，箭射出去了，弩炸了。”

“臣心脉受到重创，几乎死绝。随军医师昼夜不息，才将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纪忘姝徐徐道来，把当时的情形细细讲了一遍。

朝上之人，仿佛置身其中，亲自经历了那般绝境。

心情沉重，皆不言语。有的心善，眼中浮出不忍之色。

纪忘姝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昭武帝，“陛下，翟节帅以身诱敌，若败必死。但臣和李大人，以及军器监的工匠，哪个会活？”

“节帅可曾为他们提过射杀主将之功？”纪忘姝进入了状态，眼中带着泪光。

以翟有济的品性，想来他会提。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他提不提，而是她对他是否有不满，有埋怨，有怀疑。

纪忘姝口中侵占功劳的上司着实可恨，朝上站立的人，有的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昭武帝转头看向身侧的姬清岩。

姬清岩微微躬身，“陛下，奴婢在云州时，所听的传闻，确与纪少监所言……更为吻合。”

昭武帝了然，心中对翟有济的做法有些不悦，但也放心下来。

他神色温和，“纪爱卿平身，此事朕己知晓。翟爱卿此举不妥，朕定会责罚他。你们的功劳，朕也定会补偿。”

纪忘姝起身肃立。

因为纪忘姝刚提了李沐星，司天监正觉得脸上有光，他出列一拜，“陛下，为国尽忠，是臣属分内之事，沐星不需什么补偿。”

李沐星的父亲，御史大夫李正言也与有荣焉，笑意满满。

“陛下！”一人出列，“翟帅为人端正，定不会做如此之事！请陛下明鉴！”

“陛下！”另一人出列，“臣复议！”

纪忘姝望过去，这两人在翟有济名册上，是他的人。

但，没办法。

纪忘姝露出惊慌之色，“陛下，臣会冒着得罪上官的风险，去说些莫须有的话吗？请陛下明鉴！”

朝堂之中，关系盘根错节。翟有济于京多年，定然有些势力。

纪忘姝如此控诉，会得罪不少人。

她大伯，吏部尚书纪佑安见势出列，痛心疾首，“陛下！臣身为族伯，管教无方，致使她在朝堂之上妄议上官，实在惭愧。”

“恳请陛下准臣带她回家，严加管教！军器监职责重大，实非她能胜任。”

工部尚书赵敬塘出来补刀，“陛下，纪少监所言种种，无非是奇技淫巧，全赖天佑。这于军国重器，毫无用处。”

他把纪忘姝的功劳，完全归因于侥幸，全靠天命。

纪忘姝冷然一笑。

“陛下，是否奇技淫巧，可否堪用，请容臣献上一物，由陛下圣裁。”

内侍把她准备的复合弓呈上。

昭武帝拿起弓，想他年轻之时，也曾骑在马背上，弯弓射大雕。

可惜年纪大了，有些拉不动了。

他心中唏嘘，却下意识一手握住弓臂，另一手拉着弓弦。

本以为需要很大力气，谁知弓弦应手而开，很是轻松。

昭武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纪爱卿，你这弓怕是无法杀敌吧？”

“陛下。”纪忘姝从袖中取出一支木质箭矢，递了上去。

这是她这几日特殊削制的，改了箭头形状和比重，烘干浸油。经过了许多次试验，终于达到了比较理想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