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小糖发飙了

纪忘姝回头。

暗处钻出一个瘦小的身影，约莫六七岁的男孩。

“小弟弟，你叫我？”纪忘姝觉得没见过他。

那男孩跑过来。“姐姐，云州，您给过我吃的。”

纪忘姝恍然想起，那是出征的路上，一个满脸泥污的男孩，曾问她要吃的，说给他娘亲。

云州和京城距离遥遥，他出现在这里，还是一个人。

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她蹲下身，“小弟弟，你娘呢？”

“我娘……没了。”孩子声音一哽，吸了吸鼻子。

“我听说大军是京都来的，就跟着人流，一路走，一路问。后面遇到一个好心的镖师，带我来了这里。”

他言语很清晰，有一种超出他年龄的成熟。

“我问了很多人，说随军的女官大人不多。城东的王家，鼓楼后的孙家，张家……我都偷偷去看过，都不是姐姐。”

他看着纪忘姝，“只剩下您还没回来，我偶尔来这看看，没想到真等到您了。”

纪忘姝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前世的记忆又浮出来。

小小年纪失去父母双亲，她懂得这种无助感。

“跟我进去，吃点东西，换身干净的衣服。”

男孩却摇了摇头，“谢谢姐姐，我现在在城西，和许多没爹娘的孩子一起，帮人跑腿，搬些轻省的东西，能养活自己。”

“我能找到雇主，他们都叫我老大！”男孩自豪道。

在这个时代，没有专门的福利院。

许多父母亡故，或者被抛弃的儿童，无依无靠，只能以乞讨为生。

眼前的男孩竟想到出卖有限的劳动力，为自己换口饭吃，纪忘姝心中惊讶。

男孩继续道：“娘亲教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没有姐姐当初给的吃的，我也早就饿死了。”

“我想报答您。”

他的眼睛黑黑亮亮的，里面没有丝毫乞怜，只有真诚。

纪忘姝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对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我也并不需要你的报答。”

男孩却依旧坚持，“您若是需要人做些杂活，或者想打听些街面上、巷子里的事，我和我的伙伴们，或许能帮上忙。”

这孩子的话实在早熟，纪忘姝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这个年纪，最该做的是读书识字，明理成才。你若愿意，我可以想办法……”

“我想靠自己。”男孩打断她的话，语气执拗。

纪忘姝理解他，知道强求不得，也赞赏他的傲骨。

她扶着他的双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唤雨。我娘天天盼雨……”

北方干旱，食不果腹，雨多才可能有好收成。

纪忘姝心中叹息，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塞进他冰凉的小手里。“唤雨，这个你拿着。”

“姐姐，我不能要……”唤雨连忙推辞。

“你看，你唤我一声姐姐。天冷了，做姐姐的，给你和你的小伙伴买件衣服。”

“姐姐。”男孩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着她，最终没有推辞。

点头道：“谢谢姐姐。”

纪忘姝这才笑道：“以后，若遇到难处，随时来这里寻我。”

“我记下了，姐姐。”

他又看了眼纪忘姝，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纪忘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这孩子像石缝里挣扎长出的小草，顽强得让人心疼。

正如她幼时一样……

但没有人能强行介入他人因果，所有的路，都该自己选择，自己承受。

收起心绪，她转身回了府中。

…………

纪府偏院，气氛剑拔弩张。

纪忘姝的大伯母高氏和堂姐纪如霜，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堵在院门口。

高氏斜着眼，目光扫过唐小糖几人，“呦，这院子里可真热闹。”

“切……”她嘲讽一声，看着纪忘姝母亲，“李念欢，如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我纪府吗？”

“纪渊亭是妾室所出，我们老爷好心收留你们，你们有什么资格往家里带外人？”

李念欢在一旁，上前一步，“大嫂，阿姝的朋友，住几天不碍事的……”

“不碍事？”高氏冷哼道：“别以为你女儿当了个什么少监就了不起了，一个五品小官，在老爷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折梨气得浑身发抖，却因身份低微不能顶撞主家。

砚禾紧握着拳头，却和折梨同样的想法，不想给纪忘姝找麻烦。

李念欢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她习惯了逆来顺受，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氏见状，又笑了起来。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高氏顿了顿，“今日朝堂上，纪忘姝出言顶撞刑部、工部尚书，大理寺卿。就连你的前女婿翟节帅都被她告了一状。”

“啧啧……真厉害啊。把文武大臣得罪了个遍！我看她这官当到头了。”